第797章哭泣
在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穗的海洋中走過,江東百姓多有躲避,不過見到這支軍隊并無侵犯之意,就算是行軍也是小心翼翼,不去踐踏稻田,更是對這些已經成熟即将要收獲的水稻小心呵護,百姓們擔憂收割不及時,漸漸的便也不怕這支軍隊行進了。
“江東真是富庶啊,土地肥沃,水稻田一望無際,而起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墾荒。”馬忠望着這些稻穗出迷,這些金黃色的果實,誰不愛呢?
劉禅說道:“江東的人口足可以比得上荊州和益州之和了。但是孫權不能将這些人口轉化爲戰争動力,你知道爲什麽嗎?”
“是因爲世家大族的原因?”
“你不妨問問這些百姓,看看他們之中有多少是大族的佃戶,看看又有幾個是自耕農。再問問這片土地有多少是大族的土地。”劉禅撺掇馬忠去問百姓,他有很有興趣了解這些。
馬忠說道:“那我去問問。”
“老鄉,我過來問問啊,這地都是你們的吧?”馬忠過來熱絡的詢問道。
江東老鄉根本聽不懂馬忠的四川話。這年代雖然有通用的語言,可是小民百姓哪有去學這些通用語言啊?這學雅言小民是沒有資格的,能學的都是達官貴人。比如東漢,就以當時的洛陽話爲雅言,士子文人多用洛陽話交流。
當然,不要以爲東漢定都在洛陽,就覺得全國就以洛陽話爲普通話,西漢定都長安,長安就是當時天下的普通話。并不是這樣的,一方雅言,還是看一方的文化素質、人口數量以及經濟繁榮程度的。
五胡亂華,西晉南渡後,雅言又分爲了南方與北方的區别,當時南方雅言便是這建業話,因爲建業城池大,人口多,文化、經濟都繁榮,自然是作爲了一個士子文人交流的通用語言了。
還需要注意一個點,古代的雅言,可以認爲是古代普通話,斷然不可以與現代地方方言來相提并論。比如有的視頻裏的所謂學者、專家之類的人物,亦或者自媒體之類的玩意,說今天的河南話,在東漢就是普通話。看到這樣的觀點,直接關掉視頻,罵一句傻逼準沒錯。
千百年來,語言體系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剩下來的隻有一些方言裏的詞彙,與過去的語言有着一絲聯系。
馬忠想要跟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出過縣的老百姓交談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這在古代其實是很常見也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了。外地人來一個地方,最難的便是語言不通。不過,一般百姓也沒有條件外出到處溜達,隻有有錢有權的人才有資格到處溜達。
誰要是穿越了,穿越成普通百姓了,想要真如穿越小說裏那樣以貧民身份出頭,做夢去吧。貧民買本書都難着,别以爲洛陽紙貴這樣的成語聽起來很可笑,很多貧民一張紙都買不起呢,更别說買書讀書了。學武就跟莫想了。窮文富武,窮也不至于窮成貧農。
不過還是要說一句,也不能如此悲觀,中國古代大多數時候貧民還是很少見的,因爲貧民大部分都被地主階層給吞并了。你可就乖乖的做俺家的奴隸吧,你是奴隸,以後你的後代還是俺家的奴隸。
廢話不多說。
馬忠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連比帶劃都沒有辦法溝通的。
“還是要廣辦書院,推行一套雅言體系,這樣才能避免因爲語言不通,出現了許多問題。”劉禅思索說道。
馬忠深以爲然:“一座衡山學宮這樣的大學宮是不夠的,屬下認爲還得要建立更多的啓蒙的學院,這樣才能教育出更多的孩子,讓更多的人提高學識。”
“說的沒錯。不過這是以後治理天下的事情了。現在要做好的就是讓天下平定下來,給我們未來治理天下打下基礎。”劉禅說道。
沒有再去調查百姓的田地和人口的問題,此番也就是行軍路上的小插曲。
進入茅山,劉禅很想知道這裏是不是真有茅山道士,不過讓劉禅失望了,到處都是一片荒蕪的山林,人煙稀少,山林裏面隻有蛇蟲鼠蟻與猛獸。
道路一看便是知道很多人曾經在這裏走過,一路跟着這些孫權帶着人走過的痕迹,都能找到孫權。不過劉禅依舊不急。
過了茅山,還是在丹陽縣境内,隔着一條中江水的那一邊則就是永平縣境内了。繼續沿着中江水往東去,則進入陽羨縣境内,陽羨旁邊就是震澤了。
震澤在後世名爲太湖。如雲夢澤一樣,此時的震澤面積也比後世的寬闊數倍。
劉禅在中江水的北岸行軍,南岸的永平縣縣令便親自追了上來,獻上了印绶,選擇投降。
讓其繼續擔任永平縣令,劉禅也沒有接受印绶,隻是讓他好好回去繼續執政,不要錯過了夏收和秋種,江東這邊水稻沒有辦法一年兩熟,秋季卻還有很多作物可以耕種。
過于永平,陽羨也望風而降,不敢有絲毫抵抗,開城納降。雖然孫權才剛剛從陽羨經過沒兩天,還與陽羨縣令談了一番話。
站在震澤的湖畔,劉禅赤着腳踩在漫過水的湖邊草地上,看着幾乎望不到邊的震澤,說道:“放出消息,就說我在震澤邊閑居幾日。”
馬忠立即就差人去辦了,劉禅尋了湖邊一個漁村,好不容易安撫好了一頓百姓,又許了百姓不少利益,再加上白毦兵就在村外紮營,這些漁民百姓不敢逃跑。
經過了兩日下來的交流,百姓們發現劉禅平易近人,沒有什麽架子,反而還以千金之軀幫着村子裏做一些能搭把手的閑話,說話又好聽,長得又俊,溝通起來不似那幾個說着鳥語的大頭兵,村民們也漸漸的放下了恐懼情緒。
劉禅的語言天賦還是有着的,況且自己上輩子還是個江浙人,能從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方言裏找到一點後世江浙地區方言的影子。勉強是能與這些漁民溝通的。
早晨一起出船和漁民駕船在震澤上捕魚,上午教村裏的孩子識字,中午給教村子裏的孩子怎麽舞刀弄棍,下午給村裏的老人免費把脈看病開藥方,有閑暇空餘就去釣魚。劉禅一天的日程安排的非常緊湊。
劉禅在享受着好日子,孫權從陽羨離開往南走,一直就沒有什麽好日子過。擔憂後頭的追兵,又擔憂吳郡的大族對自己不利。孫權沿着震澤往南,朝着錢塘的方向走去。富春、錢塘、餘杭三縣孫氏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這裏可以說是孫家的龍興之地了。
孫權突然改變路線,放棄從丹陽進入會稽郡還是覺得路程太長,耽誤時間,如果時間耽誤太久,讓關羽根基在江東紮穩,以後要趕走他就難了。再有就是擔憂大族會生變,自己從建業逃跑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江東了,人心浮動的情況下對自己更不利。
思來想去還是要快,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兵馬,也讓那些想要搖擺不定的大族知道,江東孫權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大王,前面二十裏就是烏程縣了。我們在這裏可以好好的修整一番。”周泰一臉汗水的奔過來與孫權禀告消息。
今日天氣炎熱,路邊的花草都曬焉了,穿着甲胄的士兵們更加萎靡,汗水早已經濕了他們的衣裳鞋襪,走起來路來格外難受。這樣的行軍,軍隊的戰鬥力已經降低到最低了。
“就在前方的那片山林裏面修整,讓士兵們休息一二,再進入烏程縣。”孫權說道。
就算是再不知兵事,孫權也不會急着進烏程縣,也得讓士兵們恢複了體力,養足了精神再去烏程縣,這樣才能防備不測。
一路走來,孫權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的敵人不單單是關羽兵團,更加可能還是那些大族。
張昭雖然去與這些世家豪強洽談了,沒有準确的消息傳回來結果,孫權是一律把他們當做假想敵了。
到了孫權指定的修整地,徐盛帶着一部分士兵警戒。孫權讓士兵們抓緊時間修整。
孫權自己坐在一棵大樹下,林中的蟬鳴格外刺耳,坐在地上的孫權想起前幾日還在宮中的錦衣玉食,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想起那些被自己一路丢棄的臣子以及家眷們,孫權一時之間竟然嚎啕大哭。
周邊的人越是勸,孫權越是哭的兇。
三代基業如今落得這樣的局面,孫權傷心也是在所難免。
隻是,孫權根本沒有顧及軍中此時的士氣,他這一哭,周圍修整的士兵們士氣更加低落,士兵們想着這幾日被人攆着跑,一路來這麽多的艱辛苦難,許多士兵也漸漸的開始跟着哭泣,哭聲越來越大,直至徹底蓋住了順林當中的蟬鳴。
周泰這樣的鐵漢子,也忍不住眼眶通紅。
哀嚎遍野,一時之間哭聲震天。
“現在是哭的時候嗎?爲何大王這個時候要做婦人之仁?難道丢掉的建業能哭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