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學宮
大江的風很大,劉禅站在江邊看着滾滾江水向東而去。
這裏臨近入海口,江面寬闊,奔流湍急。
岸邊沙灘上的豬婆龍正在曬着太陽,在它們的旁邊,白鶴在沙灘上散着步,姿态步伐極爲優雅,臨近江面的水塘中,有不知名形态與水牛有差别的動物泡在水中,有人告訴劉禅,這種水牛叫做兕,想來後世已經滅絕了,在水塘裏還有犀牛這種大型動物,河面上波光粼粼,成群的河豚在光影中嬉戲打鬧。
犀兕麋鹿,魚鼈鼋鼍,數之不盡,生态環境用劉禅的話來說,就是:好的一比啊。
極爲不和諧的就是遠處傳來的金屬碰撞的聲音讓人覺得驚擾了這一副原始的景色。
那是錘子在捶打釘子的聲音。聲音很清脆,傳的很遠。老船工若是在這裏,是可以從聲音中就聽出來,這是在爲大船上鉚釘。
江東的造船技術沒有受到任何的損失。船廠在戰争中亦沒有受到破壞。船工一應如常,沒有一個人跑了。
毫無疑問的是,江東的造船技術比荊州的造船技術是要高一個檔次的。江東水師的戰敗,不是輸在造船技術上面,而是敗在武器的威力上面。
土改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劉禅要坐穩揚州牧,就要依靠着土改來籠絡百姓的民心,也需要借着土改,重新制定江東的人口、戶籍,一個土改就是劉禅徹底了解江東的過程,并且在這個過程中粉碎江東過去的頑固勢力,達到完全掌控江東的目的。
一個土改是能解決很多問題的。
整合江東的造船技術,這是土改之後劉禅最重要的工作了。
至于什麽打擊世家大族,切割他們的實力,讓他們分家之類的事情,這些在劉禅看來都是小事。沒有向北開拓的心思,廬江郡被張遼暫時占着,劉禅也沒有想着去打回來,其目的就是暫熄刀兵,用五萬軍隊來維持目前江東的治安。
“一條江水,隔絕了南北。這是廣義上的隔絕了南北,如果按照溫度和天氣以及降水量來劃分,應該是是淮水、秦嶺一條線來劃分南北。這是實際意義上的南北劃分。因爲北方和南方的氣候還是差别很大的。怎麽劃分南北的問題,在衡山學宮讨論的很激烈,甚至有學生動手幹架,發展着幾十人的群毆。”劉禅笑着對身邊的馬谡和陸遜說道。
馬谡對衡山學宮向往很久,隻是在南中那消息閉塞的地方,鮮少能聽到衡山學宮的消息。陸遜早有向往之心。
“那後來還是淮水、秦嶺一線分南北的主張是對的?隻是,他們怎麽解決的?”
陸遜說道:“其實很多書籍裏就闡述了這個問題,我覺得沒有什麽好争論的,比如橘生淮南則爲橘生于淮北則爲枳,這就是闡述的最好的南北界限劃分的問題了。”
劉禅轉過頭對陸遜道:“若是問題都是靠這樣的解決的,自然也不會發生争論,甚至衡山學宮都不會建立起來。衡山學宮的校訓一直都是有着求真、求知的精神内核,尤其是科學一門,更是将實踐出真知的教條時常挂在嘴裏。”
“解決問題沒有這麽簡單的。雖然古籍裏比比都是證據,但那不是詳細的數據,不是實地的考證,而依舊是無數代人積累下來的經驗之談。咱們從古至今,各種技術,就是太過于重經驗了,所以導緻很多技術失傳了。科學不會再走這條路,于是那幾十名參與鬥毆的學生,各自背起行囊,兩組人又分成若幹個小組,分别在大江、秦嶺、淮水進行了長達一年的實地考察、勘測,将各地的降雨量、氣候環境、物種構成……全都整理成冊。最終回到衡山學宮,當着全院兩千名學子的面,宣布他們通過實地考證,确定了南北分界線就是秦嶺、淮水一線,而不是大江。并且所有的數據都制作成冊,放在藏書館裏給大家查閱。”
“經驗有時候是會騙人的。但是數據不會。”
陸遜呆滞了一下,對劉禅問道:“那數百名從衡山學宮來的學子們都有這種求知、較真的精神嗎?”
劉禅笑着道:“那倒不是,不過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熏染。他們并不都是投身在科學一門下的。我舉的這個例子裏的學生都是科學一門下,他們都是稀罕貨,我可舍不得讓他們出來在官場裏摸爬打滾受污染。不過等到未來,科學一門興盛了,人丁多起來了,自然是要讓他們出來的當官的。”
“但是,科學的精神在影響着衡山學宮諸子百家的學生們。你知道嗎,有個學子一家五六代都是正經的儒學世家,家裏出過大儒。這個學生到了衡山學宮老老實實學習儒學學了半年後,說起孔子遇兩小兒辯日的問題,就開始較真了,他很認同這則故事對自然現象的探求和獨立思考、大膽質疑、追求真理的可貴精神。但他不認同這個故事隻停留在教育人的意義上,應該真正的告訴太陽與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的關系,既然孔子無法解決,那是孔子的學問不夠,他認爲自己有能力來解決。”
馬谡很喜歡聽這種年輕人的故事,這種勇氣可嘉的精神馬谡覺得很值得鼓勵和弘揚,忙問道:“他成功了沒有?”
“還沒有成功,他沒有算出我們與太陽的距離。但是他提出來了一個很驚世駭俗的觀點。”
劉禅跺了跺地面:“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圍繞着太陽運轉的,太陽是在那裏不動的,晝夜交替,不過是咱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在運轉。”劉禅笑着說道。
這些理論,在陸遜和馬谡看來,是非常的新鮮的,但在衡山學宮中确實一個并不新穎的觀點。
劉禅繼續說道:“這個學說還關乎到很多其他學子提出的來的學說。比如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個球形的,我們都是生活在球的表面……”
“你們也不用驚訝,這種學說很多驚世駭俗的,甚至各種學問聯系在一起,延伸出來更多的學問。他們不單單提出來,很多人打算親自去實踐。我所知道在上個月,已經有一批墨家學子和儒家、農家、道家、醫家再加上科學,一批百人的弟子,沿着這條江一直往上遊走,他們打算追溯大江的源頭。如果順利的話,他們還打算對大河溯源。”
“今日在船廠這裏,就給你們講講那個說咱們生活在這個球上面的這個事情。怎麽才能證明我們生活在一個球上面,而這塊天地不是天圓地方呢?隻有一個辦法,那就需要去丈量這片土地。從東走,如果從西面回來,那這個世界自然是就是圓的了。但是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都是海洋,想要證明這個猜想,隻能用船隻去航行。”
劉禅指着那個船廠:“這就是我爲什麽要将屬于官營性質的船廠、工匠全都進行統一整合的目的,因爲這樣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才能集結最優秀的人才,打造出來堅固、快速又龐大的船隻出來。用我們的船隻,在世界海洋中航行,完成一個改變人們世俗觀念的壯舉,這不是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嗎?”
“如果不說偉大,那就論小事。有了能在海面上能夠遭受巨浪的船隻,我們就能在海面上輕松航行,未來能通過海洋溝通南北,能與新建的建安郡(福建)通過海洋聯系更緊密,能溝通交州,将交州的糧食通過海路運輸到北方來,這不比走陸路損耗更低嗎?”
“海洋不隻是百年大計,更是千年大計。要征服海洋,隻有堅固的船隻。”
“當然,我們現在建造大船,還是爲了戰争,但是戰争過後,我們這些積攢下來的造船技術,就能造福天下百姓。”
整個江東的官營船廠都被集中管理,成了了江東造船廠,另外荊州的船廠也進行了統一管理,名爲荊州造船廠。兩個造船廠下面下轄衆多小船廠。
劉禅是打算整合技術,造大海船,利用大海勾連交州以及未來的北方。現在海船對北方能造成的作用就是戰争威脅。
“我對海船倒是沒有多大興趣。不過我對衡山學宮興趣很大,殿下什麽時候準我假期,我去衡山學宮看看。”馬谡對劉禅問道。
劉禅道:“有機會就去吧。現在起碼你走不開,好好的替我把山越這個危急解除了。”
“山越非是一朝一夕的能平定的。”馬谡叫苦道。
劉禅看着馬谡說道:“對江河溯源,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嗎?他們走過的那些土地,甚至從來沒有人走過,他們要吃多少苦?想要證明這個世界是球的人,他不知道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但是他說要用一輩子去證明這件事。你在南中這麽多年,覺悟還沒有一個學生好嗎?”
馬谡被教訓的沒說話,陸遜看了一眼馬谡,他覺得馬谡還是太過于輕佻了,這股輕佻遲早讓他出事的,隻是陸遜沒有提醒的必要。
提醒反而會讓馬谡不歡喜,況且提醒是沒有辦法改變馬谡的性格的。
劉禅對馬谡道:“好好幹吧,雖然性子還是跟過去一樣,但是你的能力卻是鍛煉出來了,現在唯能跟你比較的一個年輕人,也就是蔣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