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楊宇的質問,魔王頭盔下的紫色火焰不斷閃動。
楊宇沒有再說什麽,靜靜等候魔王給出答複。
許久之後,魔王緩慢開口:
“從你現在的表現來看,你确實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知道一切的真相後,你又作何打算?
你又能夠改變些什麽?
就算你不是爲了自身利益而行動的人,這個世界又有其他千千萬萬爲了自己利益而行動的人。
你可要清楚,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會被挂上和魔族同流合污的名号,被他們排除異己。
這樣的事情,過去的魔王曾經見證了無數次......”
“但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能夠接受新思想的人。
他們的思想并不是一成不變。
就比如我,如果換做以前,我可沒有讓我的夥伴先走,一個人來到這裏的勇氣。
我也不會這樣過來,和你進行對話,而是會二話不說直接沖過來,大聲質問‘你爲什麽要傷害這個世界的人’,‘爲什麽要發動戰争’,提刀向你發起進攻。”
楊宇向着魔王重新展露笑容,
“你現在所做出的抉擇,現在所擁有的思想,也受到了成爲魔王後一些東西的影響。
我承認有些人的思想已經完全固定了下來,想要逆轉他們幾十年的思維模式無比困難。
實不相瞞,我的隊伍之中,恰好有過這樣的一個笨蛋。
在我冒險的前中期,基本上派不上什麽大的用場,還會稍微惹上一些麻煩。
但是,她也并不是一直都是那樣,最終還是有所改變。
常常有人說,一個人的本性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永遠都改不了。
也許真的有那樣的人存在。
這個世界極其廣闊,我們永遠都沒有辦法,确切知道這個世界上究竟存在怎樣的人。
我并不想因爲一部分的人,去否定全體的可能性。
同樣也不會因爲魔族在這個世界極其殘暴,就否認魔族其實也有一些能夠渴望和我們和平共處的人存在。
所以,現在我才站在這裏試圖和魔王大人進行溝通,試圖了解過去的真相。
然後,根據了解到的真相,決定我接下來的行動。
如果魔王大人仍舊拒絕,不願嘗試與我溝通,打算将我們全部一棒子打死。
我們最後,也隻剩反抗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楊宇說的每一句話都頭頭是道,魔王頭盔下的紫色光芒劇烈遊曳,
“你剛才那番話,極其精彩。
我已經忍不住想要爲你鼓掌,我已經許久沒有遇到能把話說到讓我動搖的人。
但你所說的,終究隻是理想的狀況。
這個世界并沒有什麽沒有成本的事。
就算你要彎腰撿一塊石子,也得耗費你吃進去的東西産生的能量。
一件事情是否值得做,成本和收益占很大因素。
如果你不能使用任何工具和魔法,你會爬上一棵十五米高的大樹,摘下一顆爛掉的果子嗎?
就算我們苦口婆心将真相散播到這個世界上,到時候又有多少人願意相信,并且投靠我們?
好好想想。
剛才你問過,過去的魔王是否在這方面上吃過虧。
沒錯。
他們曾費盡心機,和這個世界的人進行溝通。
最後卻遭到了背刺,功虧一篑。”
“所以,你選擇了最爲簡單、便捷的手段?”
“不光是,最爲簡單、便捷的手段,也是最爲保守的手段。
正因爲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麽樣,我現在才采取了這樣的手段。
與其冒着吃力不讨好的風險,按你所說的一步步了解其他人,還不如一開始就采取這樣的策略。
我們已經嘗試了很多次,度過了無比漫長的歲月,誰也說不清道不明未來會發生怎樣的事。
包括你,這次已經降臨三個女神的使徒。
女神的力量正在變得更加強大,我們已經沒有多少嘗試的機會。
生物的本性都是趨利避害的,這個世界大概也一樣。
你對古代的文明究竟了解多少?是否知曉‘露卡’的存在?
他們爲什麽,會以‘露卡’爲号?
這個世界的人是否真的能理解‘露卡’的存在?
身處高位的人爲了保持自己的權利,就算意識到了露卡的存在,又如何?
他們大概率也會遵從自己的本性而活。
生命,本質上是競争和适應。
當相同的生命,被隔絕在不同的空間,競争和适應會讓他們産生不同的差别。
如果兩個隔絕的空間被重新整合在一起,兩個已經産生變化的種族很難相融在一起,等待它們的是新的競争和适應。
誰能擁有更強的力量,誰就能夠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對人類而言,也是如此。
他們之間的競争,有可能更加殘酷。
人類之間,存在名爲情感的東西。
情感會在一定程度上,幹擾人做出決斷。
即便一開始是因爲利益而産生的糾紛,隻要陷入了無窮無盡的仇恨,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除非,某一方能拿出更大的利益蛋糕分給對方,對其卑躬屈膝。
但你能确保這樣不會讓受到恩賜的那一方生出無窮無盡的優越感,想要讓妥協的一方拿出更多東西來,得寸進尺?
我們魔族爲了實現我們的目标,一次又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也曾試圖改變你們的印象,可惜......
既然這個世界人認爲我們是一群殘暴之徒,我也不介意頂着這個名頭,按照他們所期待的行動,直至徹底完成我們的目标。
小子,我知道的東西,遠比你多得多。
我現在說的話,你又能聽懂多少?”
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楊宇回答道:“能夠聽懂大半吧!
我大概也知道了,你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麽。
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有着自己考慮。
我漸漸能夠理解你的一些想法。
說實話,我并不清楚我現在做的,究竟是對是錯。
或許,有一天,我會突然發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也說不定。
就算你真的把真相告訴我,我多半也會懷着質疑的态度......
但是,我會思考。
不光是聽信某一方的話,而是聽取所有能夠聽取到的聲音,然後從中做出評判。
這份評判或許也會因爲我的人生閱曆,産生一些偏向。
可至少,能讓我就一些事,堅定地走下去。
就像現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