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四點多開始,張建軍他們家的人逐漸就多了起來,一開始是張家灣本村的,後來附近其他村莊的人也趕來了,烏泱泱一大片,看上去得有個七八十号人。
這些人來這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聽書來的。
在沒有通電,沒有電視機,更沒有互聯網的情況下,這裏的人平時的娛樂生活除了喝酒刷牌之外,也就是買個錄音機整幾盤磁帶聽聽書了。
當然,偶爾能聽一場現場真人版的說書,那就再好不過了。
就像今天這樣,大家在知道張建軍他們家請說書班子這件事之後,一個個早就心裏像貓抓了一樣,在家裏惦記着呢。
距離國慶節已經過去有幾天了,所以,地裏該收的莊稼基本上也都收的差不多了,忙碌了一整年的人們,基本上也都迎來了休息期。
所以,前來聽書的人隻多不少,家裏有羊的來的遲一點,家裏沒羊的,更是早一點就過來了,在帳篷裏搬了一個闆凳坐下來,褲兜裏裝着一褲兜的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翹首以盼,等待說書的開始。
就比如張建軍的死黨之一,走路都沒正形的雙喜,這個時候吊兒郎當也來了,他是和婆姨一起來的。
在看到張建軍之後,也是急忙走了過來,雖然一個莊住着,雖然是死黨,但今年過來,他們倆蹲在一起閑谝吹牛逼的次數明顯少了很多。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大家現在都在忙碌着掙錢呢。
張建軍自己就不用多說了,誰不知道他今年很忙,掙了不少錢。
哪怕是雙喜,據張建軍所知,今年過來也沒少賺錢。
自家種地再加上抽水賣水,今年下來,至少也弄了三萬塊錢,這比他去年多了整整一倍還不止呢。
前兩天,張建軍還又特意讓喜奎問一下雙喜有沒有興趣明年也弄個車拉水,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就再買一輛拉水車,形式和喜奎那個一樣。
張建軍之所以這麽做,其實也并不是想賺多少錢,他不過是想了一個方法,讓他的兩個好兄弟也跟着掙點錢罷了。
而之所以不直接給雙喜他們錢,也是爲了以後考慮,這種授人以漁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你小子就不能有個正形,這都結婚多長時間了,還像一個屁事不管的二流子”
張建軍瞪了雙喜一眼,雙喜這小子哪裏都好,就是太吊兒郎當了,永遠給人一種沒長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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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有志,d縣說書界多年的扛把子,更是西北地區一代說書大師章君工的親傳弟子之一。
今天,父親張愛國請的就是鄭有志的說書班子。
鄭有志的說書班子今天一共來了七個人,七個人是開着一輛三輪車來的。
雖然說書人在普通老百姓心中很受歡迎,是台幕下一群人所關注的焦點。
但其實,從古至今,說書人不僅地位地下,收入更是隻夠維持正常生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光彩奪目。
張建軍記得,一直到他重生之前最後那兩年,随着以某手爲代表的各種app全面走進普通人的生活,說書人的地位和收入才開始發生巨大變化。
稍微有點功底的,一場直播下來,随随便便弄個幾千塊錢甚至更多。
而逢人家婚喪嫁娶,請說書班子搭台說書,更是成爲了一種新潮流。
在張建軍看來,這也算是說書這個行業的“另類新生”,不得不承認,作爲中華文化的一部分,說書文化強大的生命力已然被體現的淩厲盡緻。
“小夥子,聽你這兩年的傳奇經曆,我都忍不住想給你出一段書了。”
帳篷裏,張建軍搬了個闆凳,趁着說書還沒有正式開始的時候,和鄭有志閑谝了幾句。
加上周圍其他人的各種起哄補充,鄭有志在吵吵鬧鬧中知道了眼前的張建軍是什麽人,更知道了張建軍這兩年在外面混的有多麽風光。
所以,他直接握住了張建軍的手,說是就張建軍這兩年的傳奇經曆以及蒸蒸日上的生意出一段書呢。
其實,今年過來,他在d縣境内到處說書,時不時的已經從别人嘴裏聽說過張建軍這個名字,聽說張建軍這個小夥子有多麽的厲害等。
隻是他沒有想到,他從别人嘴裏所聽到的那個張建軍就是今天他所見到的這個張建軍。
“鄭師傅,你可千萬别,我這點事不值一提,就别到處宣揚了”張建軍擺了擺手,他可不習慣這樣。
晚上六點,天基本上已經黑了,帳篷裏面東倒西歪直接坐滿了人,這個時候的人數大概在100以上。
鄭有志他們說書班子走到了帳篷中間,該坐的該站的,基本上很快就準備就緒。
很顯然,馬上就要正式開始說書了。
爲了營造一個敞亮的環境,父親把自家太陽闆的電線拉了過來,在帳篷頂部挂了一個燈泡。
幾分鍾之後,随着鄭有志一陣快闆聲,說書正式開始。
開場第一段書就是【薛仁貴征東】,鄭有志作爲主說人,無論是快闆、三弦節奏還是動作神色,亦或者腔調斷句,都掌控的非常完美。
一段書就是一個故事。
在鄭有志傾力表演下,現場所有人幾乎都停下了腦海中其他想法,全身心投入到了故事裏面,好像此時此刻,他們都身處戰場,個個都是智勇雙全的薛仁貴一樣。
張建軍也不例外,在前世的時候,平時閑的沒事,他就喜歡聽書,比如什麽【武二郎打虎】、【姑姑害侄】之類的,他都聽過不止一遍。
偌大的帳篷,一百多個人,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這一幕在張建軍看來,這就是說書聽書這種文化的魅力所在。
和電視劇一樣,說書其實也是一種文化表達,也反映特定環境特定時間下的特定曆史。
差不多一個小時,第一段書說完了,鄭有志他們停了下來,算是節間休息,前一秒還很安靜的帳篷,瞬間變得吵雜起來了。
張建軍外出撒了一泡尿,卻意外碰到了一個熟人。
确切的說,這個人在他前世的記憶裏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