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漆黑的夜，身上的薄襯衫在微風中不停搖曳，張建軍一步一個腳印，就像是毫無感情的木樁一樣，一路移動到了三座墳卯！

他沒有直接來到張家祖墳所在地，而是走到了山卯背角的歪脖子樹下面，這顆歪脖子樹有着很多年的曆史。

不由分說，雖然有點冷，但他還是非常幹脆的把薄襯衣脫了下來，扛起撅頭原地開始掘土。

一分鍾！

兩分鍾！

……

他就像個永遠不知道疲勞的機器一樣，從十一點多一直到淩晨三點，一個撅頭，一把鐵鍬，一個人，一個墳坑！

期間，二哥他們都過來了，他們想替換他，他們想幫忙，但都被他給拒絕了。

“回去吧”

快四點時，他一身不吭的拿起衣服轉身離開。

回到家，院子裏已經有了很多人，除了南志強他們這些來自集團的人，剩下的都是張家人。

大家在看到張建軍走進院子時，張愛明趕緊給張建平使了一個眼色，他以爲張建軍會去靈窯，以張建軍現在的狀态，再去靈窯，整個人恐怕會崩潰，所以他想着讓張建平扶着張建軍去另一邊的平房休息休息。

“我沒事”

張建軍并沒有去靈窯，而是徑直走向了廚房，随手拿起扁擔開始挑水。

總之，他看起來很陌生，很冷淡，也很可憐。

“哎，可咋辦啊，能把人屈死”張愛國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淚，整個人瞬間都蒼老了很多，兒子越是這樣，他心裏就越是難受，他知道，兒媳婦突然沒了，對兒子的打擊太大了，大到兒子已經有些魔怔了。

“興子，快起來去緩緩吧”張愛國走進靈窯，拉起了一直跪在靈前的白興，白興整個人也萎靡到了極點，他的雙眼已經哭腫了。

人都是這樣，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以前自己不懂事，沒少和二姐白芳争吵鬥氣，爲此還經常把二姐氣的吃不下飯，可以說，二姐在沒有結婚前，在他們家受了不少委屈，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拜他所賜。

他白興虧欠二姐，雖然親姊妹之間沒有隔夜的仇，他現在也學好了，但他心裏一直都對二姐抱着愧疚，一直都在盡可能嘗試去彌補。

但是現在呢，他白興剛學好，還沒有好好彌補對二姐的愧疚，老天爺就這樣非常突然的帶走了她，他後悔，他痛恨！

從白天到現在，他的腦子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他想不通像二姐這樣善良的人爲什麽這麽年輕就突然沒了，老天爺真他媽的瞎了眼，二姐夫和二姐之間的感情他更爲清楚，有些時候，他甚至都羨慕二姐夫他們兩口子。

可是現在呢？

他能想到二姐夫會痛苦成什麽樣子。

“我姐夫呢”白興雙腿酸麻，在張愛國的攙扶下，努力站了起來。

他的腦子現在稍微清醒了一點，他突然想到了二姐夫，要說痛苦，恐怕二姐夫比他還要痛苦吧。

二姐活着的時候他白興是個不懂事的混蛋，現在這個節骨眼，他不能再混蛋下去了，他得硬撐着做些大人該做的事，他得替父母撐住，替白家人撐住，更得替二姐夫撐住！

“哎，你姐夫從回來就一下沒緩，挖了一夜的坑，剛回來就又去挑水了，整個人一句話不說，興子，我真的怕”

張愛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兒子越是這樣，他越心疼，他越擔心。

“我去看看”

白興走出了靈窯，他看到了正在從水窖那邊往廚房裏挑水的二姐夫張建軍，院子裏有很多人都想從他手裏把扁擔要過來替換他，但都被他給拒絕了。

“姐夫，停下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白興走到了張建軍的面前。

“不要管我，你去把爸和媽照料好”張建軍渾濁的眼睛努力睜開撇了一眼白興，聲音有些沙啞的說了一句，随後繞過白興，繼續挑着水往廚房那邊走。

“白興，算了，就讓他幹吧，說不定一直幹着，他心裏還能好受點”南志強搖了搖頭。

………

天還沒有大亮，張家灣對面王莊村的陳陰陽他們就來了，而随後，張建玉領着一幫吹鼓手也來了，他是昨天晚上得知兄弟媳婦白芳沒了的消息，連夜就開始聯系吹鼓手，雖然他現在不幹這個營生了，但以前畢竟幹過，聯系起來倒也很快。

哀怨的唢呐聲瞬間打破了張家灣的甯靜，也讓這個區域内所有的人情緒瞬間被感染，特别是張愛國他們家這個院子裏，王麗雲和大女兒白霞嚎啕大哭，王麗雲滿頭遭發，她一臉痛苦的想要去撫摸靜靜躺在地上二女兒的臉頰，一旁的白興強忍着痛苦，努力拉住自己的母親。

院子裏的人越來越多，不大工夫，做廚的人也來了，臉色有些蒼白的張建軍趕緊走過去把車上的帳篷往下拉，其他人也都默默不語的跑過來幫忙。

幫忙的人有很多，沒多長時間帳篷就搭了起來，廚子開始架火做飯，張家的一些婆姨，也都一個個拿起了圍裙，幫忙做飯。

幾聲鞭炮響，三輪車的聲音由遠到近，棺材回來了，楊飛、老何他們本來是在泉城，手裏頭也有很多事，但昨天下午在得知噩耗之後，各自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拼了命的往回趕，連夜抵達d縣，早上天還沒有亮就去縣醫院對面的二道街那塊賣棺材的地方，想辦法找到棺材店老闆，買了一口整個店裏最貴的棺材。

楊飛一路上就在擔心張建軍的狀況，也在替張建軍感到不公平，他很難想象白芳的突然去世對張建軍意味着什麽。

說實話，雖然他知道張建軍一向性格很硬，但他真的怕張建軍挺不住。

“人啊，真是沒法說，一個月前，我還在建軍他們家吃飯呢，當時建軍兩口子有說有笑，我還開玩笑的說，等白芳把娃娃生下來，要當娃娃的幹爸呢，誰成想人突然就沒了”

“老何，咱們這些人，不僅是集團的老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建軍最親近的人，最能依靠的人，接下來這幾天，一定得幫助建軍度過這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