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點!不要愛惜馬力,損失的戰馬由本将軍向朝廷請恤!”左光先一邊使命的鞭打着身下的坐騎,一邊高聲嘶喊着,督促麾下騎兵加快行軍速度。
華州距華陰七十裏,剛好是騎兵一天的正常行軍距離。
自從當初五省總督洪承疇敗于張順之手,被義軍追殺幾十裏以後。
那兩條腿的終究跑不過四條腿的,所以其實敗退的潼關的官兵多是馬軍。
隻是當初官兵憑借潼關天險,馬軍無用武之地,所以沒有顯現出來。
而等到潼關陷落,陝西總兵官左光先敗走華陰、華州,其麾下騎兵的威力就顯現了出來。
這也是爲何官兵一敗再敗,仍然能阻攔陳長梃、李牟不能寸進的主要原因。
因爲隻要遊擊将軍趙光遠能夠抵擋一個白天,當晚陝西總兵官左光先就能夠攜帶五千騎兵前來支援。
而當時陳長梃和李牟二營不過六千人馬,曹文诏和王紹禹兩營又得駐守潼關,謹防山西官兵偷渡風陵渡。
人手不足,陳長梃吃過左光先騎兵的虧以後,又生怕失了萬斤紅夷大炮“擎天大将軍”。
隻能以“黃金炮”、“野戰炮”作爲攻城主力。而且還要分出一部分人手,防止左光先的突襲,所以才面對小城華陰,無能爲力。
左光先對自己這一手以堅城進行防守,騎兵押後支援的手法也頗爲得意。
原本他以爲,不耗費數月之功,義軍根本無法奈何自己。而等到數月之後,後金兵退,官兵自然能夠合力,擊敗當面之敵。
剛開始,事情正如他所料那般,義軍一時半會兒無法奈何那華陰縣城。
而等自己騎兵一到,義軍就不得不撤回潼關。而官兵則可用趁機修補損壞的城池,以待義軍的下次進攻。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剛剛阻擋賊人十餘天,今天早上他突然接到烽火示警,得到了“賊人集聚大量人馬,攻城甚急,華陰城搖搖欲墜”的情報。
原來左光先退據華陰、華州,定下“以堅城疲敵,以騎兵激突”的方案以後,特意命令士卒在兩者之間建立了簡易的烽火台。
這些所謂的烽火台,其實就是一個用石頭、土塊堆成的簡易火堆。
每十裏設置一個,華陰到華州之間隻需設置五個足以。一旦有警,這點燃幹濕柴火,冒出滾滾狼煙,以傳遞消息。
這些烽火台所能傳遞的信息有限,陝西總兵官左光先就和遊擊将軍趙光遠約定:如果有警則點燃一道狼煙;如果遭到賊人進攻就點燃兩道狼煙;而如果形勢危機,則同時點燃三道狼煙。
而這一次,他一大早就接到了三道狼煙的警訊。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要麽趙光遠遭遇到數倍敵人的圍攻,要麽出現了什麽意外,危在旦夕。
左光先一邊急切的往華陰城趕去,一邊心裏有幾分懊惱。
當初官兵突然遭到義軍李牟從禁溝的襲擊,前後夾擊之下,不得已退出潼關。
隻是由于官兵一敗再敗,士氣低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潰逃。
爲了約束士卒,陝西總兵官左光先花費了很大的力氣。隻是如此一來,耽擱了不少時間,就沒有能夠及時在華陰城以南的華山附近建立山寨,與其呈掎角之勢。
若是真能如此,恐怕張順親來,也不可能這麽快就置華陰城于險地。
隻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現在任憑左光先再如何懊惱也終究無濟于事。
官兵又疾馳了不知多久,突然有先鋒派遣信使斥候,前來請示道:“禀報将軍,大軍已經到達最後一處狼煙處。”
“而前方亦距離賊人不過十餘裏,随時又被賊人發現的可能,請問是否需要休整片刻,再行進軍?”
“趙光遠的信使先前怎麽說?”左光先沒有答他,而是反問道。
官兵大概在中午的時候,曾經撞到了遊擊将軍趙光遠的信使,聲稱“賊人火炮犀利,銳不可擋,若将軍不能及時救援,恐怕華陰城有失矣”。
“其中......其中恐有誇大之辭!”那斥候聞言不由嗫嚅道。
”你給我告訴尤翟遠,若是他膽怯避戰,我可使他人代之!”陝西總兵左光先冷冷道。
這尤翟遠乃是延綏将門“尤氏三将”尤世功、尤世祿和尤世威的從弟,亦是湖廣巡撫唐晖麾下副總編尤翟文的弟弟,故而有幾分桀骜不馴。
左光先乃是依靠勇武,從基層厮殺上來的将領,家中又頗有餘财,哪裏懼他?
果然,那尤翟遠得到了斥候的回複,頓時老實了起來。
他不由破口罵道:“直娘賊,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爾等盡快驅逐截殺遇到的所有賊人斥候,務必在和賊人接戰之前,不讓賊人探得虛實!”
遊擊将軍尤翟遠無意中的一手,卻給義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原來張順爲了大敗左光先,便讓賀錦率領騎兵藏于華山之中,以至于麾下騎兵斥候較少,很快就被官兵驅趕出去,無法探得官兵虛實。
不過,張順也不至于成爲“瞎子”至少在左光先麾下主力到達之前,也得到了官兵騎兵急速趕到的消息。
彼時,義軍攻城主力正在火炮掩護之下,再度登上城牆,和官兵拼命搏殺。
衆将聞訊不由大吃一驚,紛紛建議道:“左光先素來骁勇,如今又突然出現,還請舜王及時下令,讓攻城将士暫且退卻,以免爲官兵所趁!”
張順聞言笑道:“兵法曰: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我在此等其良久,左光先何來之遲也?”
”如今義軍攻城多時,已經探得城内虛實,果然無大炮來防。下令全軍向前壓進,距離華陰城一箭之地乃止,以接應攻城将士!”
“什麽?”諸将不由大吃一驚。而那洪承疇更是驚疑不定,心中不由暗自搖頭道:我聽聞舜王素好行險,今知之矣!
你道張順爲何如此膽大?
原來他在幕僚長洪承疇分析了陝西虛實以後,已經意識到這是義軍奪取陝西的勝機。
如果洪承疇所料不差,那麽如今陝西隻有左光先這一支人馬作爲對付自己的機動部隊。
而其他官兵,要麽被後金多爾衮、嶽讬牽制,要麽被虎敦兔殘部牽制,要麽被其他四處亂竄的義軍所牽制,更無一個多餘人手,前來對付自己。
而越是如此,義軍越是就應該大膽進取,打官兵一個措手不及。
大家越是認爲局勢暫時穩定,就越是應該盡快破壞當前穩固的局勢,不然等明眼人發現這脆弱的平衡,很快就有突破點,那自己就陷入被動之地。
左光先,你來吧!讓本王試試你到底斤兩如何!
“什麽?賊子敢爾!”于此同時,遊擊将軍尤翟遠早已經将義軍動向彙報給陝西總兵左光先,左光先聞言不由大怒。
這些亂臣賊子居然敢當着自己的面,繼續攻城,豈不是不把左某人放在眼裏?
更不要說,那華陰城如今又搖搖欲墜。若是自己再稍有遲疑,恐怕城内軍心動搖,自己日夜兼程前來支援也失去了任何意義。
“傳我号令,命主力前往城南列陣。令别遣尤翟遠率領千餘騎,藏于華陰城後。待我軍與賊人交手,打的難解難分之際,再從北而出,擊其背後,一舉殲滅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