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衆人再一次坐定，林寒方才從希帕蒂亞的手裏接過屬于他的舞台，看着一張張熟悉且稚嫩的臉，還有那期待的眼神，林寒很清楚這裏才是他真正的歸宿，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給大甯的未來争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是一場人與神之間的較量，他要做的就是把人的命運握在人自己的手裏。

“今日坐在這裏的諸位包括我在内都是要上戰場的，這是我不顧諸位先生反對一意孤行做出的決定，我現在也可以負責任的和你們說，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什麽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在座的各位都有可能永遠的留在戰場上，當然也包括我在内，我不是在給你們增加壓力也不是在危言聳聽，雖然說在大家看來求學是一條比從戎更安穩的路，但是世上的事情往往便是如此的不盡如人意，往往越是容易的反倒越是困難......”林寒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語速也不快，與其說是訓話，更像是談心，這是一場心與心的交流......和其他人不同袁姝兒對林寒的這種教育方式很是熟悉，言傳身教，有很多的道理不見的有多麽高大上，甚至真要說起來會給人一種太過平淡的感覺，或許林寒的一番話現在對學院的學生來說不會有什麽感觸，但是這絕對同樣是一堂值得這些人銘記的課程。

“好好聽......這是師父最寶貴的道理，你這輩子若是能悟得其中真意，那麽坐你便有如希帕蒂亞先生那般坐在師父身旁的資格了......”袁姝兒一臉嚴肅小聲的提醒着自己的師弟，或許穆羽的未來早已有了定數和方向，但是她清楚無論是師父還是穆淩飛叔叔對穆羽的期待都不止于此，她真的有些期待這個小師弟可以達到什麽高度了。

“是......”穆羽苦着一張臉點了點頭，師父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聽懂，但是這些話聯系在一起他就麻爪了......甚至他覺得林寒不是在教什麽高深的道理而是在訴說一個事實。

“或許你們會感到迷惑，會感到不解，但是這是我給你們精心準備的一堂課，戰争無疑是恐怖的，而面對生與死的抉擇人心更是恐怖的，聰明人都有一個不算毛病的毛病，凡是都喜歡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看待問題，我希望你們可以看一看生死抉擇之際的另一種選擇，世界很美好，世界很殘酷，我希望你們在面對殘酷的世界時心中會給自己留下那一絲絲的美好，這算是先生我給你們的一個考驗了......”林寒認真的看着自己的學生，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或者将讀書人換做聰明人也可以，他需要給這些聰明人輕飄飄的生命上增加重量，在人生這條漫長的道路上難免會有風風雨雨，有分量的靈魂會走的更遠一些......希帕蒂亞看着林寒，她以爲自己遇到上一任希帕蒂亞這樣的人生導師，她足以稱之爲世上最幸運的人了，但是這一刻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嫉妒了，嫉妒坐在台下的一衆學子，或許成爲林寒學生的他們才能稱之爲天下最幸運的人了吧，據說在東方的土地上曾經也誕生過這樣一個老師，被稱之爲聖人，或許就是林寒這樣的？

她知道林寒應該還有什麽後話，這一刻她甚至在這男人身上感覺到了滄桑的厚重感，好似穿越了歲月風塵仆仆的趕來一般，甚至她在林寒的身上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而這種氣息在她看來壓根不應該出現在林寒身上才對......“或許你們并不明白先生我爲什麽會說往往越容易的越困難這樣自相矛盾的話，事實上你們這些小家夥或許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踏上了一條什麽樣的路，比起戰場上的敵人你們即将面對的敵人更加恐怖，愚昧遠比死亡更難纏，而身負智慧的你們會是愚昧，野蠻，暴力的大敵.....”林寒的聲音不高，語氣中帶着幾分欣慰，但是比起欣慰他的眼中更多的是寵溺，就好像看到孩子第一次站起來踉踉跄跄蹒跚學步的父母......如果說現場誰對林寒這一番話更有體會的話，那麽無疑是希帕蒂亞了，四大文明古國，四有其三亡于愚昧，智慧敗給了愚昧，文明輸給了野蠻，這是一個不那麽好笑的笑話，但卻就是這麽荒謬的發生了......她隻是沒有想到林寒竟然會對這種事情都如此清楚，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情是這個男人不知道的？

！現在就算是有人告訴她，林寒知道希帕蒂亞這個存在曾經在她的故土之上遭受了什麽樣的苦難，她也是相信的，不對，這個男人一定比她還要知道的更加詳實，正是因爲知道這一切，這個男人才會在這裏未雨綢缪！“先生能陪你們走完求學的這一段旅途，能庇護到先生生命的終點，而你們自己的路有很長一段是需要自己走的，到時候你們将面對的是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的境地......”林寒很清楚這一條路有多麽艱難，人類從野蠻到文明走了幾千年，而如今在他的幹預下這個進程開始提速，雖然看上去波瀾不驚，但世事怎能不需要付出代價呢？

他現在做的一切也是盡可能的減少這些學子将來需要面對的壓力罷了。

整個書院陷入了一片寂靜中，壓抑的氣氛彌漫在真個現場，無論是學院的先生還是學子這一刻都感覺到了這份沉重，甚至便是一些隐門的人額頭上都沁出的冷汗。

“陶潛曾說過，衆人皆醉我獨醒，這是痛苦的，所以他選擇了采菊東籬下，這是聰明人的做法，但是于整個社會是毫無用處的，真正替池塘擋雨擋浪的是堤壩不是青蓮也不是秋菊，這世上終究需要一些聰明人來做傻事，正是因爲世人愚昧，方需要我等行教化之事不是麽？”

林寒看着沉默的衆人繼續說到，現場之中唯獨有一道身影擡頭挺胸，看着自己的小徒兒，林寒心中多少有些欣慰......希帕蒂亞神色複雜的看着林寒，其中有羨慕也有嫉妒，還有佩服，佩服的不單單是這個男人，還是這個民族，這世上總是需要一些聰明人來做傻事的，這句話聽起來輕巧，但是隻要翻閱過曆史的人都知道，這一句話意味着什麽......面對洪水這個現在與神抗争的民族從未退縮，引流築堤，面對天災從未低頭，或許也正是有這樣的民族才會孕育出林寒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吧。

不知不可爲而爲之，愚人也，知其不可爲而不爲，賢人也，知其不可爲而爲之，聖人也！希帕蒂亞之前的确對這一句話感到不解，但是看到林寒的這一番表現後，她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爲什麽四大文明古國隻有東方的這個巨人長存了下去，就是因爲這裏有一群做傻事的聰明人扛着這個民族扛着這個文明不懼風雨的前行。

“現實或許很殘酷，但絕對是有價值的，如果你們以後遇到了這般境地，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錯了，那麽希望先生我接下來的這一番話會對你們有所幫助，還請堅信自己做的事情的正确性，因爲那就是對的，時間會讓愚昧灰飛煙滅，會讓文明和智慧熠熠發光，這需要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五百年，或是更長更長的時間來證明，但這就是先生我看到的未來，我們終将勝利，而愚昧和野蠻隻會留下隻言片語......勝利的法則已然注定，而書寫法則的是智慧是文明，絕對不是野蠻不是暴力......”林寒的聲音不高卻是铿锵有力，好似在說一個早已有了定論的事實，在沉寂的衆人中林寒的自信就好像穿透烏雲的陽光一般耀眼，而這種耀眼并不刺眼反倒給人以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