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皇帝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神色十分複雜。
盡管剛剛他還發了誓。
盡管剛剛他還和劉飛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得十分微妙。
劉飛停下腳步。
雙方互相對視着。
“劉飛将軍……你……朕多謝你。”
萬曆皇帝率先開口。
“不論劉飛将軍想要什麽賞賜,朕都允準!”
“劉飛将軍,你想要什麽?”
萬曆皇帝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他迫切的想聽到劉飛答應。
因爲爲人臣子,隻有接受賞賜,才說明他沒有不臣之心。
如果一個臣子,不要錢,不要權,不要地,不要女人……那這個人一定有更大的圖謀!張居正想了一下,站出來。
“劉飛,我與你從南城關一路同行到此處。”
“在車上我觀你言行,深知你是一位忠心愛國之高士。”
“此戰你更是護衛皇帝,保護京城,可謂居功甚偉。”
“如今皇帝陛下賞賜,爲人臣子!”
他着重強調了臣子二字。
“還是要一些賞賜比較好!”
張居正說着給劉飛遞了一個眼神。
劉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萬曆皇帝。
然後轉頭看着戚繼光。
後者也是朝着他微微點頭,示意他趕緊接受。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是一個傻子也看得出來。
張居正就是在給他劉飛戴高帽!給他樹立起一個忠誠的名聲。
這樣一來,就算劉飛真的有不臣之心,也不會在這裏爆發出來。
“哼……”劉飛搖頭苦笑。
深吸一口氣,擡頭看着雄偉的紫禁城。
心中暗自想到,“巍峨紫禁城,曲折人心路。”
“多少宮闱政變,多少流血慘案。”
“說到底,不過是爲了一個權字!”
劉飛總算是切實感受到了曆史更疊中的權力博弈。
這種氛圍讓人頭皮發緊,他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眼前的這些人,眼神中帶着好幾個彎兒,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厭煩。
劉飛回過身去,輕輕拉起了葉青竹的手。
放在手心裏輕輕的撫摸了幾下,他和葉青竹對視一眼。
“你……現在願意跟我走了嗎?”
葉青竹身子縮了一下,的确,兩人之間畢竟隔着一個這一世的劉飛。
猶豫了好一會兒,葉青竹擡起頭笑了,“說到底,你就是他,我跟你走。”
劉飛原本滿臉擔憂,聽到這個回答,開心的笑了,笑得像一個孩子。
他拉着葉青竹的手,回頭看向萬曆皇帝。
“陛下,我的确想要兩個賞賜。”
他伸出了兩個手指。
“哦,是什麽?”
萬曆皇帝兩眼放光。
劉飛看了看張居正等人,“第一點,我要一個銅闆!”
“啊?”
萬曆皇帝愣住了。
張居正等人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不明白劉飛這是什麽意思。
“第二點!”
劉飛沒有搭理他們,接着說,“我要辭官,請皇帝陛下準許。”
“辭官?”
萬曆皇帝心中狂喜,差點沒抑制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但還是皺着眉頭強行裝出一副非常悲傷的樣子。
“劉飛将軍!你救了朕!救了大明,辭官……這,朕不能答應。”
“呵呵呵……”劉飛低頭笑了。
“陛下!你我心知肚明。”
“好啊,那我就陪着皇帝演完這出戲。”
隻見劉飛拱手低頭,裝腔作勢的開口,“臣實在不喜官場争鬥,況且此戰,雖然險勝,但受傷頗重。”
“還請陛下,允準臣乞骸骨!”
萬曆皇帝的眉毛動了一下,和張居正對視一眼。
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那好,朕便準了。”
萬曆皇帝也覺得有些尴尬。
劉飛擡起頭,臉上挂着淡然微笑。
和葉青竹一起走到了戚繼光面前。
“戚将軍,自我入将軍麾下之後,多謝将軍提點。”
“今日一别,天涯路遠,不知何日相見。”
“請将軍千萬珍重!”
劉飛說到最後,眼神中帶着非常複雜的意味,說是忠告,但似乎又帶着些許凜冽。
戚繼光頓時大悟,想到劉飛替自己要錢要保障,眼神不自覺的斜視了一下萬曆皇帝等人。
他點了點頭,朝着劉飛拱手彎腰。
“你多次救我于危難,救命之恩,戚繼光永不敢忘!”
二人都直起腰來互相對視,下一秒兩人都笑了。
葉青竹看着戚繼光,行了一個女子禮。
“葉門主一直當自己是男兒,臨行之際,我可算是看到了葉門主的女子氣象。”
“也對,畢竟是在劉飛面前嘛!哈哈哈”葉青竹笑了笑。
劉飛牽着葉青竹的手,回頭看了看他們。
二人翻身上馬。
馬蹄聲起,悠然緩慢。
在屍山血海之中,在硝煙彌漫之後,緩緩地越走越遠。
“陛下!”
身後幾個大臣頓時驚呼一聲。
衆人轉頭看去,萬曆皇帝緊閉着雙眼,眼皮都在顫抖,臉色稍微有些發青。
他呼吸急促,緩緩睜開了眼睛,“朕渾身發軟……”他剛才一直吊着一口氣。
現在這口氣松下來,以至于渾身無力。
幾個大臣扶着他,滿臉擔憂。
張居正斜着眼睛看了看劉飛和葉青竹的背影,随後眉毛舒展,松了一口氣,“大明朝今日算是再造日月了!”
衆位大臣和萬曆皇帝看着他。
所有人都有這種無比僥幸的感覺: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然後重生歸來。
現場開始收拾,畢竟這一大片狼藉。
大臣們也在互相訴說着慶幸,那些背叛的大臣,全都跪在萬曆皇帝面前鬼哭狼嚎。
戚繼光和張居正二人不知在一旁商量着什麽。
萬曆皇帝一人獨坐于台階,不斷地深呼吸。
而在這些人其中,有一道倩影立于那裏,正是樸愛菲。
她反握寶劍,眼神中滿是渴望和哀怨。
眼看着劉飛的身影越來越小,樸愛菲的心中更是無比焦急。
她緊咬着下嘴唇,用力握着寶劍。
回頭看看這些人,樸愛菲心想,“好你個劉飛!你個挨千刀的!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可怎麽辦?”
樸愛菲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皇宮之中,更不想每天看着自己根本就不喜歡的男人。
思來想去,她突然捂住胸口,一番内力擠壓之下,直接吐出了一口鮮血。
随後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娘娘暴斃了!”
旁邊的一個小太監高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