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伊秋泠的變化，楚鋒的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

未來的伊秋泠，是人類的絕頂高手之一，是站在最巅峰的存在，而且是一個獨行俠，能夠在這個黑暗的環境當中成長爲巅峰的強者，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純良之輩？

就連天性善良的張子清，在被楚鋒帶了一段時間之後，面對敵人的時候也會學得毫不留情了。

一個獨行者，哪裏還能保持善良的本性？

不過，一個僞君子如果能夠僞裝一輩子，做一輩子君子才會做的事情，那不管他的内心是什麽樣的，他都可以被稱爲真君子了。

伊秋泠未來的行爲，在道德崩壞的時代，已經是道德标杆了。

面對楚鋒的無動于衷，伊秋泠感覺莫名的尴尬。

過了幾秒，楚鋒才慢悠悠的說道：“就這麽一點事情，你就覺得自己内心有愧了，看來你的心态還沒有完全适應這個時代啊！如果你完全了解我所做的事情，你可能會反過來勸我善良。”

“我了解過一些，曙光之城已經把你的事迹編撰成宣傳故事了，你确實殺了不少人，卻沒有一個不該死的人，而且你拯救的人更多。”伊秋泠道。

不隻是楚鋒，所有華夏身居高位者，她都了解一些。

也許一心爲國家，或者一心爲民族奉獻的人不多，可是那些掌權者确實爲幸存者支撐起了一片天。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你的眼中，我是一個殺伐果斷，可是拯救的人比殺伐的人更多，甚至對整個華夏都有貢獻的人，可是對我來說，直接或間接死在我手上的人有幾十萬吧！我可不是爲了民族大義而殺他們的。”

楚鋒泰然自若道，“對決金陵生物，不是爲了正義，而是曙光之城要成立，就必須要除掉這個勁敵，我到華北去殺龍傲，也是因爲我們之間有仇恨，而不是爲了拯救華夏于水火之中。

對我而言，殺人不是目的，而是爲了達到目的所使用的手段，如果不殺人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我可以不殺死任何人，我還可以當一個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聖人，但是爲了達到目的，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屠殺10萬人，20萬人，甚至更多的人。

如果因爲我心術不正，就要把我給殺死的話，你現在就有一個動手的機會，就算不考慮你能不能得手，你覺得你能夠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伊秋泠沉默了，她當然承擔不起。

曙光之城可以說支撐了華東地區的半邊秩序，獵魔者公會，更是爲整個華夏輸送大量的藥劑和裝備，逐漸的提高華夏的整體實力，而且獵魔者公會的存在，也讓許多獵魔者擁有了自己的驕傲。

如果楚鋒沒了，曙光之城沒落不提，獵魔者公會肯定要土崩瓦解。

哪怕有人能夠将其重建，可又有誰能取代楚鋒？

不過因爲楚鋒心術不正呐，就要把楚鋒給殺死了，所造成的秩序的崩塌，以及後續的影響又有誰來承擔？

小孩子喜歡談論對和錯，青少年喜歡談論正義和邪惡，但是成年人，卻必須要考慮責任以及後果。

楚鋒爲什麽從來不把軍方當成敵人，因爲他知道雙方不可能成爲敵人。

并不是軍方會放松對他的警戒，也不是說軍方這對他抱以百分百的信任，而是因爲他知道，軍方承擔不起和他爲敵的後果。

楚鋒繼續說道：“一個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自己應該能夠想清楚，在草原上路見不平，挺身而出的是你，冷靜分析事情起因，用智慧避免沖突的是你，水府出世，警惕水府，暗中潛伏，關鍵時刻扭轉局勢的也是你。

爲一己之私，決定犧牲别人成全自己的是你，不願意犧牲無辜，決定犧牲不必要的人，哪怕忍受那樣的人在自己的身邊的也是你。

愛慕虛榮，貪戀高貴形象的是你，表面上的伊秋泠，也是你。”

楚鋒的話語不斷地在伊秋泠的腦中回蕩，讓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強大的氣勢在伊秋泠的身上爆發，以她爲中心的冰封力量開始蔓延，冰雪在她的周圍形成了一面面的鏡子，有一個鏡子，都倒映着伊秋泠的身影，隻是在這黑暗的環境之中，隻剩下了優美的輪廓。

“我假裝高貴，我愛慕冰清玉潔的形象，貪慕虛榮，還自私的犧牲别人，隻爲了成全自己的一個念頭······”

伊秋泠走在鏡子之中，看着鏡子中的影像。

随着她的話語，周圍的光線開始變得明亮起來，鏡中的影像也逐漸變得清晰，一個個伊秋泠，在鏡子當中顯現出來。

可是這些鏡中的影像，神情卻各有不同。

有的高貴清冷，有的柔美溫柔，有的擁有如秋水般的眼波，有的眼中充滿了陰鹜，有的充滿了正氣，有的卻充滿了邪魅的氣息······

“這些，都是我嗎？”

看着鏡中的自己，伊秋泠的眼中充滿了迷茫。

可是，這些迷茫又逐漸的消散。

“我喜歡水，可是我喜歡的并不是水的柔情，而是水的冰寒。”

“水有百态，人有千面。”

“水有記憶，紀錄天地衆生，萬物生滅，可是，這與我何幹？”

“我真正愛的，是我自己，若我要匡扶正義，也不是因爲心中的正義，也不是正義的好處，僅僅是因爲我喜歡。”

“我貪慕虛榮，我喜歡幹淨的外表，我喜歡美麗的容貌，也許這樣的想法不是對的，可又有誰敢說，我的喜歡是錯的？”

“原來，我一直無法超脫冰雪花園的原因，是因爲我一直沒人能夠接受真正的自己，冰雪花園記錄的是萬物的生滅，可是我真正想要的，是我的一生，萬物生滅自由精彩，可我隻想要自己的人生過得精彩而已。”

伊秋泠的雙眼仿佛變成了鏡像，瞳孔之中，倒映着鏡像裏千姿百态的自己，每一個伊秋泠都有自己的特點，每一個伊秋泠都是那樣的真實。

“呯！”

所有的鏡子同時粉碎，但是伊秋泠的影像卻并沒有消失，而是如同幻影一樣走向最中心的伊秋泠。

看到這一幕，楚鋒的心裏充滿了震撼。

“鏡像世界，這是鏡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