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各自際遇
地面上血迹斑駁,越過這塊巨石後,我們又發現了更多,淅淅瀝瀝,連成一串,蔓延向遠處。
老白在另外一塊石頭上發現了刀砍斧鑿的痕迹,最爲驚人的是,上面有幾道劃痕,疑似尖銳的紙甲摳出來的。
這一切都在告訴我,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鹞子哥可能負傷了,最終逃走,眼下具體情況尚不可知。
“幽痋蠱踟蹰不前……”
老白輕聲說道:“好像這裏有什麽令它恐懼的氣息,讓它沒辦法準确的辨别氣味。”
一提蠱,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陰毒、緻命等詞彙,然而這幽痋蠱卻是蠱蟲中的一個另類,培養難度很高,偏偏極爲膽小,在追蹤時常常趴窩。
靠它沒戲,我們隻能靠自己,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悄悄追蹤,不久後繞出這裏,眼前豁然開朗,幽幽青燭燈下,三道人影躍入眼簾。
這三人正是鹞子哥他們。
不過,他們的狀況很不好。
鹞子哥斜仰在一面土坡上,滿身是血,若不是胸膛還在起伏,連我都要以爲那是一具屍體。
張歆雅就坐在他身邊,雙手抱膝,頭顱低垂着,滿頭長發遮住了面容,顯得極爲落魄。
距離二人不遠處,一柄古劍斜斜插在地上,我師父盤坐在旁邊,背對着我,腰杆子仍舊挺得筆直,就是頭頂上有絲絲縷縷的白煙從發絲之間缭繞升起,須臾後,渾身震顫,“哇”的噴出一口鮮血,仰面倒下。
我早已躲在一側觀察這四周的情況了,确認再沒有其他東西存在,無法按捺淡定,大喊一聲師父,匆匆忙忙沖上去就要扶他。
“不要碰他!”
鹞子哥猶如回光返照了一樣,猛然從地上坐起,大喝道:“他身上有寒毒,你若是中招了,必死無疑!”
我被吓了一跳,忙止住腳步,細細打量我師父,果然發現對方的長袍上面沾了許許多多白霜,在他的胸口有一個黑手印,臉上泛着青氣。
“師父,您沒事吧?這是遭遇了那個水王爺?”
我蹲在他身旁,滿心焦急。
我師父曾說過,水王爺不僅是厲害的水鬼,能呼風喚雨,而且身上鱗爪位置有奇毒,一旦被刺破皮膚,毒素進入血液,最開始的時候會出現瞳孔縮小、流涎、痙攣和神經麻痹、甚至是大小便失禁的症狀,這是典型的神經性毒素特征,但它最大的不同處就是能凝結血液,會把血液中的水分蒸出體表,結成寒霜,活生生的把人變成一具幹屍,極其痛苦。
我師父體表結出寒霜,這明顯已經是毒素深入血液了,到了這地步,人基本上是必死無疑的。
越是想這些,我就愈是六神無主。
這個男人,大概是除了我爹外,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驚蟄别怕,區區毒素還奈何不得師父。”
我師父睜開雙眼,病态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他想揉揉我的腦袋,可手伸出來,才發現皮膚上結滿了寒霜,于是又默默放下,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麽還紅了眼呢?這都是小傷,将養一段時間就好。”
我見他不像是在騙我,這才稍稍安心。
鹞子哥不知何時被張歆雅攙扶着湊到了我身邊,他胸口有一塊地方塌陷下去了,身上也多有創口,換了普通人早死了,饒是他異于常人也基本半廢,不過,他的眼睛很亮,不斷打量我,眼裏有思索之色。
“驚蟄,你到底幹嘛去了?”
鹞子哥目光閃爍,詢問道:“爲什麽在那三口懸棺葬前,我喊了你一聲,你沒應,反而掉頭就跑?那時候我還以爲你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了,可看你好端端的,也不像有事。”
“什麽懸棺葬?”
我被鹞子哥看的心裏發毛,感覺自己像是被押在審訊室裏的囚犯,忍不住說道:“你到底在說什麽?這裏哪有什麽懸棺葬?銅廟倒是有一個!”
“小衛子……”
老白忽然戳了我一指頭,低聲道:“這裏還真有個懸棺葬……”
所謂懸棺葬,便是将棺材懸挂于懸崖峭壁上,挂的越高,代表死者地位越高,有人說着是靈魂上天的意思,反正講究特别多,一些南方少數民族經常會用到。
老白說,這裏也有三口懸在絕壁的懸棺,他在被蠱王控制的時候曾經見過,幽痋蠱就在那裏發現的。
那三口棺材很不尋常,用了以前一種叫做金錢索的東西吊起來的,這種金錢索是盜墓賊的專屬物件,是一種貴重金屬合金,工藝什麽早失傳了,據聞這種東西能吊起重物,千年不鏽不斷。
不過,吊起那三口棺材的金錢索上面應該抹了死者的血,而且,懸棺簡陋,應該是簡單打磨石頭做出來的棺材,上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圖案。
老白通過這些點點滴滴,斷出了這個局的根本關鍵。
他說,這是死人埋自己,一些懂行的主,類似于我們這種人,陰魂經常會跑回去找屍體,自己埋葬自己,以達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種懸棺葬,也算是一種養鬼術,棺材懸起來,不接地氣,不入陰司,這是不準備進五行之内,圖謀很大。
我一聽這個,大概知道,三口懸棺裏的屍體應該就是王掌櫃這些人的,這三鼈孫就圖謀很大,可惜遇到了一個更狠的。
我見過王掌櫃他們三個埋魂的地方,可埋屍的地方是真沒去過,除非我夢遊了,心裏立馬覺着不太對勁,連番追問下,鹞子哥才終于跟我說起他們的經曆。
自從我墜入這層墓室後,鹞子哥和張歆雅二人也沒了主意,急得在上面團團轉。
所幸,我師父很快趕到了。
他是從血線大蜥蜴裏殺出來,連連斬殺了那個陰奴數十次,對方留下了十多個替死娃娃,那時我師父才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個陰奴,根本就是殺不死的!
陰奴算是傀儡,可我們遇到的這個傀儡,做傀儡做的非常徹底。
它把魂魄完全獻祭給了主子,幾乎成了寄生蟲一樣的存在,除非幹掉它的主子,否則根本制服不了。
這算是最古老的獻祭之術,與其他陰奴的煉制不一樣的是,這個陰奴完全是心甘情願成爲傀儡的,與主人幾乎連成一體,主人制作多少替死娃娃,它就有多少替身……
說到底,這事兒最後還是落在了正主兒的身上。
我師父那時忌憚于卦象顯示的内容,遂匆匆放棄追殺陰奴,趕來找我們,準備隻身一人去找那正主兒,堅決不讓我和對方見面,等他與鹞子哥兩人見面時,我人已經在這裏了……
于是,他們又匆匆追到這裏,并且發現了那處懸棺葬。
鹞子哥說,他們在那裏看見了我,背對着他們,蹲在一堆亂石後面不知道在幹什麽,他們喊了我一聲,結果我反倒跟受驚的兔子一樣,撒丫子就跑。
那隻是驚鴻一瞥而已,我已經跑的無影無蹤。
我師父擔憂我的安危,以爲我是被什麽東西上身控制了,根本沒想太多就提劍追了上去,不久後,直接跟四處尋找我的水王爺碰了個正着。
一場大戰立即爆發。
那水王爺實在是太兇悍了,我師父說,現在它還沒有大成,隻差最關鍵的一步,一旦成功了,那才是成了氣候,難以對付。
一番激鬥拼殺下來,局面就成了現在這樣,不過那水王爺也被我師父打傷逃跑了。
“我根本就沒見過那處懸棺,那……根本不是我……”
我喃喃自語着,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氣。
就連鹞子哥他們也是面面相觑,已然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我聯系着這一路的所有遭遇,最後無聲的苦笑了起來:“我們可能……中計了,全都成了人家棋盤上的棋子,被随意撥弄,耍的團團轉,最後奔向早已推算好的劇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