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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跨越時空的對話


第255章 跨越時空的對話

一聲歎息,跨越了時間長河,道盡滄桑二字。

不知是言由情生,還是說話之人本身就有妖邪,他的聲音充滿感染力,彷似一泓清泉,竟能讓人心中的躁動平複下來,鼻頭忍不住的發酸,像是随同他一起經曆了歲月的磨難和人世的變遷,淩雲壯志與沖霄豪情終化成一潭死水,鬥志亦随之磨滅。

這終究是心中之情,無心之物自然是無法體會的,整個石室中,大概也唯有将我束縛起來的怪物不受任何影響,趁着老白他們出神之際,嘶鳴一聲,張口便朝我頭顱撕咬過來,幾人大駭,驚醒過來後慌忙出手阻攔,總算是堪堪制住了這怪物。

我亦被吓得魂不附體,這怪物距離我最近時,大嘴幾乎都已經将我的頭顱籠住了,腥膻的臭氣熏得我頭暈眼花,眼看着嘴巴就要合攏,茳姚撲上來猛地将其頭顱推開,驚險程度,言語難以形容,我是真真正正在閻王爺面前浪了一圈又掙紮了回來。

若說受這聲音影響最大的,非雪莫屬。

她聽到這聲音後,神情就像是活見鬼了一般,本來她說自己心如死灰,早已不想繼續獨存,可是那一刻,她原本晦暗的眸子裏綻放出近乎耀眼的光芒,無數種情緒在她臉上閃過,起初的時候是驚愕,随即大喜,最後又閃過憤怒與仇恨,神情猶如玩變臉似得,大概除了她自己,誰也不知那一刻她心頭閃過多少念頭。

緊随其後,她毫無征兆的慘叫了一聲,似乎受到了襲擊一樣,渾身如遭雷擊,竟一下子呆立在原地,滿頭青絲轟然炸開,臉上更是戾氣叢生,沖着師曠的屍體怒喝道:“你對我做了什麽?在我身上下了什麽魔咒!!”

那具屍體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石榻上,沒有回應。

鹞子哥見此情形,趁機立即朝雪撲了上去,可剛剛靠近對方,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氣牆上,立即被彈了回去。

雪在瘋狂的掙紮着,似乎在抵抗某種侵襲,但……這種抵抗越來越微弱,原本被打斷的笛聲竟再次響起,不過這回已經不再是铿锵有力的殺伐之音了,笛聲開始變得宛轉悠揚,非常柔和,似催眠曲。

怪物聽到笛聲後,纏繞着我的身軀漸漸松開,恐怖的力量盡散,不再發瘋一樣朝我撕咬,竟然就這麽撂下我們,掉頭遊走離開。

噗通!

我半跪在地上,身上的骨骼就像是散架了一樣,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黏糊糊的粘液,大口喘着粗氣,已然是精疲力盡了。

“這什麽情況啊?”

老白過來扶住我,在我耳旁低聲嘀咕道:“難不成真的是師曠?”

我點了點頭,目送那怪物不疾不徐的重新鑽入地道中,心想應該是師曠控制了雪,這才将那怪物送走的。

随後,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師曠的屍體……竟然動了!!

他一條手臂耷拉到石榻一側,似乎擰動了機關,“咔咔咔”的機關運轉聲不絕于耳,打開地道又再次合攏,将怪物囚禁于地下。

然後……師曠直挺挺的坐了起來。

“這是詐屍啦?”

老白扶我的手一哆嗦,差點把我撂在地上,失聲道:“丫沒死嗎?還是……”

我搖了搖頭,死是肯定死了,正常人誰能活的了兩千多年?不過,他究竟是一種什麽狀态,我也不大能說的好,興許是留下了一縷殘魂,如今又入主了自己的屍體,在控制自己的屍體罷了。

“你們看他發髻上的玉簪!”

忽然,張歆雅貼上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師曠的頭頂。

此時的師曠,真與僵屍别無二緻,僵硬的坐在床上,或者說,那不像是坐着,而是依靠脊梁骨支撐着整個身體,面色晦暗,沒有絲毫生機,唯獨頭頂上的玉簪散發出柔和的光暈,那光暈極爲自然,乍一看倒像是光芒照在美玉上散發出正常光暈一般,點綴在師曠頭頂,竟有種喧賓奪主之感,讓人會下意識的去忽略那冰冷僵硬的屍體。

嗡!

我腹中的地靈珠這一瞬明顯顫動了一下,引起了我的警覺。

“是了,看來師曠的魂魄就在那玉簪當中了!!”

我暗自揣度着,若是師曠的魂魄就在屍體内藏着的話,莫說是陪伴了這具屍體千年之久的雪,就算是我們幾個也應該有所察覺的,隻是,爲什麽我看向那玉簪時,腹中的地靈珠會生出反應,難不成,這也是天官留下的手段?

似乎,也唯有這種解釋了。

氣氛一時陷入了一種詭谲的境地,方才還厮殺的兇,如今所有人都停下了,眼巴巴的望着石榻上的屍體。

良久後,師曠似乎終于漸漸适應了自己身軀,肩膀稍稍動了動,一條手臂擡起,食指與中指輕輕一揚,被制住的雪恢複了自由,什麽鬼蜮伎倆,什麽道行,此刻在雪什麽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她就像個丈夫出軌怒火中燒的悍婦一樣,尖叫着就朝師曠撲去。

老白在我耳邊嘀咕,說雷霆雨露,皆因情愛,這兒已經沒我們什麽事兒了,做個吃瓜群衆就好,他敢打包票,一頓大嘴巴子指定沒跑。

果不其然,雪在沖到師曠面前後,一隻手高高揚起,眼看一個耳光就要落下,結果捱到近前,卻又猛然停下了,她終究還是下不去手,隻是死死盯着師曠,咬牙切齒說道:“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難道你連我都要防着嗎?當年你害我全族,我都不曾怨恨過你半分,兩千多年了,我每日都爲你梳洗,寸步不離的陪着你,你的心難道是鐵石嗎?”

一道幽幽的歎息響起,片刻後,一個溫和的男子聲音從那具屍體裏飄蕩出來,卻不見嘴唇動彈,極爲怪異:“你說這是爲什麽呢?這世間除了我,還有誰人知你?你非人,亦非不死民,在你所謂的族群中不過是個異類,自小受盡白眼,不惜一切代價的想表現自己,證明自己,以至于生性乖戾,易走偏路,當年我不忍心對你下手,放你生路,其實那時我就知道,你遲早是要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如何能不防你?防你隻是怕你萬劫不複,豈不知,屠夫手段,菩薩心腸,無情才是有情!”

于是,雪再不提此事,反而滔滔不絕的怨起了師曠,說他寡情薄幸,明明就在這裏,卻不出來相見,讓她枯守千年……

那種怨氣,真的是讓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我心裏還有疑問想請教師曠,絕對二話不說,立即掉頭就走,太可怕了,我毫不懷疑,雪能滔滔不絕的罵上三天三夜,明明是個清冷絕豔的女子,硬生生被逼成了潑婦……

然後,師曠輕輕擡起了手,沒有半句解釋,隻是輕聲說:“千年恩怨散盡,随我一同長眠。”

再然後,雪拉住了師曠的手,輕輕依偎在對方身邊,一句話都不說了,眼睛裏隻剩下了師曠。

老白仰頭一聲長歎:“呵,女人啊……”

師曠的頭顱一點點的轉了過來,正對我,依舊是一副死人臉,沒有任何神情,溫和的聲音卻從他身體裏傳出:“你是衛兄之後?你且過來。”

張歆雅下意識的在身後拉了我一把。

我想了想,還是忍着傷痛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看了雪一眼,見對方正深情望着師曠,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在石榻旁盤腿坐下。

沒辦法,這女人真的是個不定時炸彈,世上大概除了師曠,沒人能制得住,誰知道會不會又抽風。

“嗯,倒是個聰慧之人。”

師曠僵硬的點了點頭,道:“不過,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裏的?”

“屍體……”

我說道:“一具屍體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下,怎麽可能長存不腐呢?這本身就不太對勁,至少在我所知裏,隻要出現這種情況,要嘛是屍體本身就成了氣候,要嘛……就是魂魄可能還在,這具屍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算活的!!”

“有點道理。”

師曠道:“但還是不夠。”

“一定要我說的那麽直白嘛?”

我一攤手:“自己的屁股自己擦,隻要還算有點骨頭的男人,這大概是最基本的講究了吧?”

雪扭頭看了我一眼,不太友好,似乎對我說話這麽難聽有些惱怒,尤其是在說她的男人……

我聳聳肩,不再多說了,師曠何等聰明,和聰明人說話,隻需要隻言片語就行,更何況我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坑殺不死民的事情是他和我家老祖宗一起幹的,這種事兒幹的不幹淨,後患無窮,偏偏他師曠因爲一己私情,愣是放過了雪,雪如果要報仇,肯定不會找他師曠,這筆黑賬必定是算在了禮官頭上。

這不是明擺着坑隊友呢麽?師曠隻要是個老爺們,就一定得給我家老祖宗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自然是一份保險!!

師曠是個特别特别聰明的人,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看不透愛人的性情呢?他必定猜到在自己死後,雪會去竊走他的屍體,那麽他的手段隻能在屍體上做!

從他放走雪這事兒上就能瞧得出,師曠其實是個挺重情的主,這種人是很講究的,他坑了自己愛人一把,又要算計自己的愛人,那麽,他自己首先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否則他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如此一來,他似乎隻有一條選擇了——放棄往生輪回,自己留下來!!

這都是我自己胡思亂想時瞎琢磨的,靠不靠譜我也不清楚,畢竟線索隻有那麽一丁點,我壓根兒就沒敢指望師曠,人還得是靠自己,如果連自己都實在靠不住了,性命攸關下也隻能去依賴這些虛無缥缈的可能性了。

“果然是個聰明孩子。”

師曠長歎:“如衛兄一般聰慧,許多事情一點就透,若是心思用在正道上……”

後面的話他沒說,我也不是特喜歡聽褒獎的那種人,聽多了容易飄,人一飄就特能挨刀子,當下直截了當詢問道:“您的問題問完了吧?我這還有不少疑問呢!比如剛剛差點吃了我的那個東西,那是你養的?”

“非也,那東西一直就在這裏!”

師曠說道:“它甚至比不死民都來到這地下要早,一直蟄伏在土下,當年不死民建城所豢養的巨蜥,皆是它的子嗣,隻是它一直不曾露面罷了,後來,我與衛兄來到這裏,鼓動不死民繼續開辟城池時,方才将它挖掘了出來,衛兄奪了它神智,我以音律教化之,這才将它控制,本是我們的後手,卻一直沒能用得上……”

原來如此。

看來,這東西應該算是一種未知物種?應該就像張歆雅說的,是盲眼蜥蜴裏一個分支。

這很正常,地下确實存在着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别看現在科技很發達,對于自己腳底下到底有什麽,人類還真就不知道,據說當年蘇聯在地下鑽世界第一深井時,就曾遇見過許許多多怪異事情。

我也不是科學家,隻是單純出于好奇這麽一問罷了,随即才問出我心裏一直以來最好奇的問題:“你和我家老祖宗機關算盡,坑殺不死民,到底爲了什麽?這些不死民老老實實待在地下研究他們的長生,似乎并沒有礙着誰吧?”

“無害麽?能走出第一個辛,便能走出第二個。”

師曠嗤笑一聲,哪怕雪就在他身旁,對此也并不避諱,甚至直言說,他一生後悔的事情很多,可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從無後悔的意思,雪在沉默着,也不知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可惜,師曠沒有往深了說,末了才意味深長的說道:“何況,當年衛兄出手,更多的是……爲了你!!”

“爲了我?”

我滿頭霧水:“能不能說仔細一些?難道我家老祖宗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算到了我這麽個後人?”

“還需要算嗎?有些事情,閉着眼睛就可以想到!!”

師曠道:“不過,與其說是爲了你,倒不如說是爲了他的後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當然,那時他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後人能傳到幾代。”

這回我倒是隐隐約約懂了一些。

不外乎是,禮官的行事風格就已經注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都不用算就可以預見了,就像一個人成天怼天怼地怼空氣,看見誰不順眼都要上去練人家一頓,這種人的下場還用說?指定是被人打死的,人在江湖飄,遲早要挨刀!!

而我家那位老祖宗機關算盡,弄死不死民,就是爲他的後人保駕護航?

我也算是他的後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做這一切是爲我做的,倒也說得通,至少聽起來不是那麽聳人聽聞了,末代天官好像就隐隐約約算到了我,現在若是又蹦出一個年份更長的老家夥也算到了我,那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太吓人了,簡直就是天譴之子!

不過,我就不明白了,不死民老老實實待在地底下研究他們的長生,怎麽就威脅到禮官了?二者之間乍一看似乎也沒什麽聯系呀,八竿子打不着,若不是張歆雅說,我都不知道有不死民這麽一号存在!

對此,師曠閉口不言,似乎在忌諱什麽。

我還想追問,心說你都已經死了,人死變鬼,鬼死變屁,馬上就不複存在了,還害怕什麽?

結果,師曠卻話鋒一轉,淡淡說道:“當年,衛兄爲了幫我寄托在這發簪之内,付出了沉痛的代價,當時我們誰也沒有想到,數千年後,會有他的後人來到這裏,也罷,反正我也不想繼續蟄伏下去了,便将你祖宗之物交還給你吧,也算是還了衛兄的人情!”

我立即大呼:“哎,等等……”

然而,師曠壓根兒就不聽我的,也不給我繼續追問的機會,伸手一指點在我眉心上。

瞬間,我感覺整個頭顱都“轟”的一下炸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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