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達赉傳說
呼倫湖,便是達赉湖。
張歆雅在讀大學的時候,借着暑假假期和同學去那裏旅遊過一次,在新巴爾虎旗住宿的時候,曾經聽當地一位蒙古族老鄉說起過一個流傳極爲久遠的故事。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狼神印?”
張歆雅壓着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這可是了不得的寶貝,比遼代那個雙魚玉佩可值錢多了,隻不過雙魚玉佩這東西太邪性,所以才名氣比較大罷了。”
我沒想到她扯來扯去最後竟然扯到了這個上。
所謂狼神印,實際上就是一塊天然雞血石,據說大小和質地很是喜人,狀如蒼狼,完全是大自然雕琢出來的,因爲蒙古族信仰狼圖騰,便認爲這東西是上天給予的饋贈,被視爲重寶,和漢族軒轅夏禹鑄造的九鼎、始皇帝用和氏璧雕琢的傳國玺是一個級别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象征着正統和統治權的合法性。
持狼神印者,爲大漠之王!
這東西和我們禮官一門倒是有些關系,不過這層關系不大能見得了光罷了……
自五胡亂華末代天官喪命丢失天官刃之後,禮官一門走向衰落,光景一代不如一代,及至蒙元時期,出現巨大分歧,許多人認爲華服禮儀乃大漢之美,異族鐵蹄踏破山河,不可以禮侍之,于是,絕大多數禮官拒絕爲孛兒隻斤氏效力,遁入大山之中,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方才再次複出,我們這一脈便是源于這些人,當然還有一部分衛氏族人選擇爲元朝效力,但這些人下場不太好,因爲元朝是秘葬制度,爲其設計墓冢後,基本上都做了殉葬,所謂“禮官祭天,法力無邊”便是我家老祖宗嘲諷嘲諷家族叛徒的話,到了元順帝時,皇室子弟太多,衛氏族人殉葬不起,投效的那些人後裔已經死絕。
至于我們這一脈……既然不肯爲皇家打工,沒了俸祿的禮官就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怎麽辦?利用自己的技術去倒騰點東西過日子!
可惜,中原貴族之墓,絕大多數都出自于禮官之手,家訓不允許監守自盜,他們的目光隻能投向北方草原,跑去遊牧民族的地盤上偷盜寶物,這狼神印就是當時他們的最終目标之一,隻不過一直未能找到。
一些筆記手劄裏說,狼神印最後一次出現,大概在唐德宗李适年間,那時蒙古族還沒有出現,他們的先祖被唐人稱之爲蒙兀室韋,應是東胡人的一支,首領就是成吉思汗的二十二代祖孛兒帖赤那,他們最早生活在額爾古納河的密林裏,因爲環境的原因,隻能舉族西遷,一直抵達不兒罕山,這才衍生出了蒙古族。
在孛兒帖赤那西遷之時,他們曾經渡過達赉湖,當他們在湖畔休憩之時,有人就從達赉湖裏把狼神印給意外打撈了上來,孛兒帖赤那名聲大噪,族人追随他的信念愈發堅定,認爲這是上天對首領的肯定,孛兒帖赤那别名蒼狼便是由此而來。
不過,在渡湖之時,他的船隻卻打翻了,人沒事,狼神印丢失。
随行的薩滿便歎息說,上天的啓示已經很明顯了,孛兒帖赤那無法駕馭此物,想必他的子孫裏會出現一位真正的漠北之王。
我家祖先在元代時數次北上抵達達赉湖,最終還是未能找到此物,不過後來的子孫倒是聽說了這麽一件事,就是在明成祖朱棣北征時,狼神印在達赉湖中浮現,庇佑蒙古族,當時随行官員說這或許是上天的旨意,蒙古族氣運不絕,成祖大怒說,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并非漢地,頭頂的天也不是漢人的天,我遵它旨意做什麽?遂拔劍而起,一劍斬碎了狼神印。
至此,世間再無與此有關的傳說。
有人說,狼神印或許真的碎了,也有人說,或許狼神印從未出現過。
“那是瞎說!!”
張歆雅沒想到我竟然能說出這麽多名堂,情緒激動的指着四周大聲說道:“你看看這裏記載的一切,還有發生在夏村的事情,這些都是我們親眼所見,它确實存在着,狼神印怎麽會不存在呢?這東西就和黑霧有關!!”
我壓了壓手,示意她先别激動。
至于張歆雅所說的這個傳說,其實沒什麽特别之處,各個地方都有這樣的神話傳說,尤其是一些旅遊景區,仿佛沒和一些名人神仙之類沾邊,那就不能叫做景區似得,索性編也得編一個出來。
傳說很簡單,大概就是說,在很久很久之前,到底有多久,那位蒙古老鄉也說不準,反正很久就對了,達赉湖畔的群山之中出了一條嗜血妖龍,沒人見過妖龍長什麽樣子,隻知道它出現的時候,黑氣遮天蔽日,隐約之間有滲人的嘶吼聲從中傳出,大家就認定黑霧裏的一定是妖龍。
妖龍是吸血的,所過之處,人畜不留,全都變成了幹屍……
爲了證明自己說的話的可信度,老鄉說有歌爲證,然後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歌是蒙語歌,張歆雅聽不懂,但腔調很悲傷,反正張歆雅從中聽出了“失我胭脂山,使我婦女無顔色”的悲哀……
就在北方烏雲慘淡,人人自危之際,有天神下凡,在達赉湖中投入一方神玉,黑霧再次準備跨過達赉湖,席卷草場的時候,湖中白光大作,黑霧一下子退去了……
之後,那方神玉浮現,狀如蒼狼,其色殷紅如血。
“這就是狼神印的來源傳說呗?我家老祖宗還真沒研究這個……”
我揉着太陽穴,覺着腦袋暈暈乎乎的,見張歆雅還要說話,連忙擡手制止了她,輕聲道:“容我捋一捋!!”
結合史書、壁畫内容、以及達赉湖附近的傳說來看,這些内容裏還真是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黑霧裏面應該不是什麽勞什子的吸血妖龍,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東西就是來自于達赉湖附近,而且早在五六千年之前就出現了。
那時,力牧與其族人定居于達赉湖,黑霧出現,人畜不留,于是力牧培養的虎彪力士,征戰于黑霧之中,最終的結果不大好,看樣子是戰敗了,隻有力牧一人活着出來了。
之後,按照後面壁畫上的記錄,黃帝來到了大澤,力牧就帶着族人舉族遷徙,來到黃河流域,培養虎彪力士,爲黃帝效力。
從始至終,那黑霧都沒有被消滅,而是力牧這一族逃跑躲避開了。
至于狼神印驅走黑霧到底發生在什麽時候,因爲蒙古族老鄉說不清年代,我們無法确定此事到底是發生在力牧舉族遷徙之前,還是之後。
“可是……”
鹞子哥一邊思索着,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道:“狼神印驅趕的黑霧,力牧與虎彪力士征戰的黑霧,以及滅亡夏村的黑霧,如果這三種黑霧是同一種的話,那麽按照達赉湖當地的傳說來看,這種黑霧最大的特點就是吸血,所過之處,人畜皆成幹屍……可是,你們看夏村的那些受害者,他們都是被活活吓死的,根本就不是被吸血吸死的!”
這也是個問題。
如果黑霧是同一種的話,爲什麽夏村的人不是被吸血吸死的?
或者說,黑霧根本就不是同一種,隻是一個驚人的巧合?
張歆雅沉默了下去,鹞子哥提出的問題确實是個問題……
老白依舊在打着手電筒觀摩壁畫,聽完我們說的話,收起了手電筒,歎息道:“不用探讨了,黑霧确實是同一種,這東西從北方飄過來了……”
老白見我們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便在這些壁畫前來回踱步,并且說道:“從壁畫上的記錄來看,所謂虎彪力士,投效黃帝、征戰蚩尤氏,這些事情都不過是他們的副業罷了,順手而爲之,他們真正的使命,就是戒備北方的黑霧!!
所謂他們是近衛完全是錯誤的說法,他們隻是派遣了少數幾個人保護首領的安全罷了,絕大多數虎彪力士……一直都在北方戍邊!!
你們看,壁畫裏用了大量的篇幅記載他們的戍邊情況,虞、夏兩朝,近兩千年的時間,他們一直面對着北方,這應該是傳承了開創者力牧的意志,可見黑霧到底給力牧留下了多麽深刻的印象和恐懼,哪怕是逃到了中原依舊膽戰心驚,生怕有朝一日這些黑霧又會出現……
黑霧裏面到底有什麽?沒人知道!!
但力牧既然堅持培養虎彪力士,這說明虎彪力士是可以對抗的,雖然戰敗了,但不至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一直到夏末……
這些黑霧終于出現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南下了……”
“會不會是狼神印的原因?”
張歆雅詢問道:“黑霧一直荼毒北方,直至夏末,被神人以神玉驅趕,沒辦法,隻能南下?”
神人?
老子沒見過神人!!
興許是個比力牧更有本事的人?
我腦子回轉着,卻不由點了點頭,雖說對神人的說法嗤之以鼻,但黑霧是被狼神印驅趕到南方的,這一點我還是認可的,否則沒辦法解釋黑霧爲什麽會時隔兩千年忽然南下這事兒,總不可能是黑霧一時心血來潮,忽然決定來那邊溜達溜達,一定是有什麽事兒促使它們南下,張歆雅聽來的那個傳說就是最好的解釋。
老白說道:“壁畫上面記錄的清楚,當時整個大夏朝烽火連天,成湯起兵伐夏,北方的重鎮忽然遭遇黑霧襲擊,無數人變成幹屍。”
“所以,我們殷人得國,乃是運氣使然?”
茳姚的神色很不好看,垂首道:“原來虎彪力士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對抗黑霧,在鳴條之戰發生的時候,北方正好有黑霧來臨,這是他們等待了兩千年的宿命之戰,于是,他們隻能抛棄夏桀,孤軍北上征戰。這就是虎彪力士爲什麽忽然從陣前消失的原因,等他們馬革裹屍歸還之後,便把自己埋葬在了鳴條之戰的舊地,以示對夏朝的愧疚……”
說這些的時候,她的情緒很不好,這太正常了,武勳是殷人最自豪的東西,如今卻忽然得知,他們的得國其實是個運氣,完完全全是因爲夏桀被人從屁股後面來了一記千年殺,他們當頭撲上去,這才一戰功成,頗有點做了小人的感覺,心裏能接受才怪!!
“确實怪誕……”
我蹙眉道:“黑霧到了夏村後,爲什麽村民們不是失血而死,反而是被吓死的呢?到底是什麽原因促使黑霧無法對他們下毒手?”
這才是最重要的。
黑蛇的角色不大好确定,但種種迹象告訴我們,這個鳥地方就存在有那種黑霧。
那才是最危險的東西!!
虎彪力士都不是對手,萬一我們幾個遇上,怎麽辦?
可惜,這裏并沒有答案。
沒有答案,那就罵黃老邪吧,誰知道這孫子的屁股後面竟然有這麽多事兒?
老白嘴裏狂飙着各種問候黃老邪祖宗十八代女性的髒話,末了才無奈道:“鳴條之戰虎彪力士臨陣而去,結果不知,不過看那些屍骨,結果恐怕不大好呀……”
他還待要說什麽,可是眼神飄忽向大殿門口的時候,整個人卻一下子愣住了。
我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卻見,一張黑蒙蒙的巨臉正湊在門縫前盯着我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