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分析利害
提起祖制，陳紀便忍不住痛心疾首，老淚縱橫的說道：“兩漢四百年來，我世家爲朝廷舉薦了多少人才，爲大漢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可現在……”
“曹家父子再三僭越，逼的天子不得不親自鋤奸，奈何曹賊勢大，回天無力。”
“起事失敗，曹賊卻沒殺趙司徒等人，反而将他們發配瀛州博取仁義之名。”
“趙司徒之事我們退了，他反手就建座學校，直接斷我世家根基，諸位，再退下去，用不了多久，大漢将沒我等世家的容身之地。”
“說不得咱們也得像趙司徒等人一樣，去瀛州安享晚年了。”
去年醫學院建立的時候大家覺得沒什麽，醫術嘛，隻能醫人又不能醫國。
徐州大學建立的時候大夥同樣覺得沒什麽，小孩子玩鬧而已，連教師都找不齊有什麽可怕的。
可是後來，劉洪放棄郡守之位轉做校長，并将徐嶽，楊偉，韓翊等至交好友全拉了過去。
劉備袁紹更是有樣學樣，相繼建立冀州大學，淮南大學，南陽大學。
一夜之間各種大學雨後春筍般冒出，速度快的根本不容他們反應。
學校都這麽多了，曹昂竟然還不知足，他要幹什麽？
“呸……”楊彪吐掉口中的雞骨頭，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說道：“曹昂此人老夫專門研究過，此賊在徐州時做事果敢殺伐果斷，回到許都後卻懦弱膽小，貪财貪杯，處處忍讓，給人一種不過如此的感覺。”
“現在看來他是故意在向世家示弱啊，至于示弱的目的，自然是爲了發出更猛烈的攻擊。”
“仔細回想一下，排污管道之事，荀令君一紙公文，曹昂便乖乖就範，此賊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趙司徒等人發配瀛州後，曹昂更是将三州的趙孔董三姓連根拔起，全部送到瀛州，讓我們誤以爲他是無計可施亂發脾氣，實則是再一次迷惑我們。”
“他們父子一步步将天子逼的退無可退，隻能奮起一搏，最後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大肆株連，按曹昂的話說，妥妥的綠茶婊啊。”
“現在他的真面目終于暴露出來了，學校一開，用不了十年，武帝以來實行的察舉制必然不複存在。”
“咱們世家之所以能執掌大漢數百年權柄，靠的就是爲朝廷舉薦人才的資格，沒了察舉制，我們世家以後在朝中還有什麽話語權？”
“不止如此。”司馬防接茬道：“京一大下設九大學院，将各行各業全部囊括了進去，其他也就算了，軍事學院，政法學院，理工學院與土木工程學院，這分明是兵家，法家與墨家啊。”
“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已經四百年了，四百年來人人讀聖賢書，執聖人禮，天下太平繁榮昌盛，現在曹昂卻想重啓諸子百家，我名教弟子焉能容忍？”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司馬都尉說的不錯，此事我名教弟子說什麽也不能容忍。”
“那你想怎滴。”荀彧終于逮着說話的機會，歎息道：“人家在自己的地裏蓋房子，關起門來自己玩，你能怎麽滴，提着刀子打上門去？”
“八千學生進校之後大門一關，四年期滿人家将得到八千名飽讀詩書的士子，這群人中就算有十分之一能用，也夠咱們世家喝一壺的。”
“這叫什麽，大面積撒網，選擇性捕撈，一網下去總能撈到幾條大魚，誰敢保證其中不會有張湯，主父偃這樣的狠茬？”
“更重要的是，學校的口子已經開了，曹操，袁紹，劉備不管誰得了天下，都會這麽玩，諸位，時代變了。”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楊彪不滿的說道：“難道你想背棄世家，助纣爲虐不成？”
荀彧面露不悅，兩手一攤問道：“那你說怎麽辦？”
楊彪冷哼道：“曹昂張貼招聘公告，面向全大漢招聘教師，說明什麽，說明他手裏沒人，隻要咱們世家同心協力，不派教師過去，他這學校就開不起來。”
荀彧笑道：“主意是不錯，可楊太尉别忘了，天下除了我們世家之外還有寒門士子，我們自動放棄陣地，讓寒門士子全湧到京一大去，四年之後他們教出一群仇視世家的高徒……”
楊彪一愣，臉色不好看了。
鄭玄逮住機會，敲了敲桌子将衆人視線拉到自己身上，笑着說道：“荀令君說的不錯，時代已經變了，我們要麽跟着變，要麽像秦國的舊貴族一樣，被新法碾成齑粉。”
“在老夫看來，擺在我們面前的隻剩下兩條路，第一條，建個學校跟曹家父子打擂台，元方兄，穎川大學現在情況如何？”
“快倒閉了。”陳紀一臉郁悶的答道：“不止我陳家，穎川郡的藏書都快被錦衣衛那群鷹犬給偷光了，每次我去找曹操索要，他都笑着說明天還，明天還，明天複明天，永遠沒個盡頭。”
“更重要的是咱們沒紙，人家宣紙随便浪費，咱們竹簡還得省着用，怎麽比。”
“如此說來就隻剩第二條路了，與曹昂合作，共同執掌京一大。”
“依老夫看，曹昂留那幾個待定職位除了真的無人可用之外，更多的是向咱們世家妥協。”
“曹家父子聰明絕頂，理應清楚，沒咱們世家，這件事他别想辦成。”
陳紀等人陷入沉思。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是想維持原狀，由世家向朝廷舉薦人才，王與士大夫共天下嘛。
可現在，曹家父子明顯想撇開他們另辟蹊徑，這一點世家說什麽也是接受不了的。
因此擺在他們面前的隻剩下兩條路。
第一，跟曹家父子撕破臉皮大幹一場，誰赢了聽誰的。
不過風險太大，就像荀彧說的，把曹家父子弄死，換個諸侯還會這麽幹，他們怎麽辦，繼續跟諸侯作對？
無休無止的什麽時候是個頭？
第二，跟曹家父子合作，不管那對無良父子想做什麽，世家都必須參與進去，有參與感才有決策權嘛。
荀彧繼續補刀，說道：“諸位還記得縣衙的考試嗎，一千五百人參加，前三百名轉警察，後三百名做環衛，那場考試看似是個玩笑，背後的意義卻值得咱們深思啊。”
“以在下對大公子的了解，四年畢業後學生之間肯定會有一場考試，不問出身隻問成績，擇優錄用，這才是對察舉制最緻命的一擊。”
衆人臉色變了，陳紀大驚失色的問道：“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