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瀾溪心慌了，心亂了，她下意識後撤兩步，擺出戒備的神态。

“自己的正義當然應該由自己來伸張了？難道要靠别人？這有錯嗎？我倒是想問你，你啊，是站在那塊道德高地譴責她譴責我的呢？”

陳江臉色陰沉下來，接着怒喝一聲：“回答我！”

王瀾溪愣在原地，她突然後悔這時候跳出來。她目光落到陳江臉上，征楞良久，她輕聲問道：“爲什麽？爲什麽要幫楊璐到這一步，爲什麽？”

“不爲什麽啊？”陳江輕蔑的笑了笑，王瀾溪知道那份輕蔑是給她的。因爲當他看向楊璐時，目光溫柔極了。

“她是我撿來的，就是我的東西了。既然是我的東西，我當然容不得旁人在背後捅她刀子。”陳江歪了歪頭，疑惑地看着王瀾溪：“這麽淺顯的道理，你不懂嗎？”

“她是你撿來的一條狗？”

“狗可比人有人情味多了。”陳江有些倦了，擺擺手。“快滾吧，趁我現在還打不過你。”

王瀾溪倏忽出現在楊璐身旁，擡起手，聚起一團狐火，從楊璐的頭頂落下。

“你敢！”

幾乎是本能反應，陳江掐住了王瀾溪的脖子，迸發出全身力氣，把她貫到牆上。那一瞬間，陳江面目真如惡鬼般猙獰。

王瀾溪怔怔看了陳江好久，突然喃喃道：“真像。”

陳江一頭霧水。

王瀾溪不想在這上面多做解釋，輕描淡寫的将陳江推開。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壓制，陳江這才明白，王瀾溪剛才隻是在試探他。

陳江擰着眉頭，嘴裏念叨着她最後說的那句話，不知所雲。

“金雞山之行，兇險異常。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王瀾溪叮囑道，想了想，她從兜裏摸出一個卡包，抽出一張銀行卡，塞到陳江的手裏。

“，這是密碼。”王瀾溪莞爾一笑，“你的山莊已經建成了，開幕儀式那天，别忘了給我發請帖。”

“你要走了？”陳江把那張銀行卡揣進兜裏，并沒有返回去的意思。

“你說的，自己的正義當然要由自己來伸張，姐姐還有件大事要做。”王瀾溪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在那小夥兒的屍體上打了一團狐火。片刻的功夫，就将那小夥兒的屍體燃燒殆盡，包括地上的血迹。

王瀾溪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身軀消失在了一團狐火裏。

時間恢複流動，楊璐一刀紮進光潔的地磚上。

刀一滑，她差點跌倒在地。

“屍體呢？怎麽·····”

“解氣了嗎？”

陳江坐在她對面，輕輕捂住楊璐的手。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暖，楊璐漸漸從那種癫狂的狀态中脫離了出來。正是對那小夥兒的恨意才支撐着她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等她冷靜下來，她渾身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兩邊肩膀聳拉下來。

“我剛才，殺人了。”

“對。”陳江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我殺人了·····”楊璐顫聲說道，手不停的打哆嗦。

陳江将她摟進懷裏，“可是你報仇了。”

“對，我報仇了。”

楊璐哆嗦着嘴唇，溫順的枕在陳江的肩膀上。最初的恐懼退潮般消退，一種病态的興奮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她渾身激動地顫栗了起來。

風，獵獵作響。

王瀾溪坐在這座城市最高的那棟建築上，俯瞰整座城市。

因爲站在高處，所以她眼中都是這座城市壯麗的一面。她已經很久沒有從高處走下去了，所以她差不多已經忘記了人類潛藏起來的獸性有多黑暗。

王瀾溪自嘲的笑了笑，今天，還被一個年齡小到做她重重重孫都不夠格的男人上了一課，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不過，真像啊。

那份護犢子的性情，王瀾溪不禁想起那年饕餮的名字還是申公豹的時候。

殷纣亡了，周武王的軍隊殺至朝歌。

纣王放火燒了銅雀台，周武王占據了纣王的宮殿。周武王搶占纣王城池之時，饕餮每日還有閑心情吟歌。可當周武王命人砸了纣王所用的東西時，饕餮勃然大怒。

那也是她第一次見識了這個男人的強大。

他以一己之力殺進朝歌城，周武王身邊大将無一人是他的一合之将。即便是站在周武王陣營裏的那些仙人，也被饕餮削去了頂上三花。

饕餮戰到最後，除了姜子牙，周武王身旁再無可用之人。

周武王都做好了殉城的心理準備了。然而饕餮徑直的走進議事大殿，從王座的夾縫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潇灑的走了。

那個小瓶子裏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一條小蟲子，喚作音蟲，喚聲如歌，非常有趣。

是纣王小時候饕餮捉來給纣王逗樂子的，哪怕長大了，纣王也還随身帶在身邊。時不時的拿出來，當寶貝似的在她面前炫耀。

事後她問過饕餮，爲了區區一條音蟲，就和漫天仙人作對，值不值？

饕餮的回答至今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哪有什麽值不值，那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豈能讓旁人說砸就砸！就算是天道也不可以。

饕餮那時說這話的樣子和陳江那小子一模一樣。

王瀾溪腦海中冒出一個極爲荒袁的念頭：不會那個陳江是饕餮的私生子吧？

這麽想好像也并無不可。

饕餮在太多人類的生命中扮演過過客，好像唯獨對陳江，格外上心。

王瀾溪苦笑着搖了搖頭，從随身攜帶的那個小包包裏，召出一張黃符。她快速在黃符上畫了個符咒，符咒迎風而燃，随風飄散。

不多久，遠在西伯利亞的饕餮略有所察，摟着顧婉儀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張黃符出現在他手中。

—你找了一個好徒弟啊。

一個慵懶而又魅惑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顧婉儀的家人們齊齊停下手中的動作，将注意力轉移到饕餮身上。

饕餮愣了愣，徒弟？那隻狐狸精指的是誰？陳江嗎？

饕餮笑了，暗想自己可沒資格做陳江的師傅。

顧婉儀擔憂的戳了戳走神的饕餮，饕餮回過神來，重新拿出貴族那種高高在上，傲視一切的氣度。

“所以，西伯利亞的小吸血鬼們，你們打算怎麽處決我？冒犯你們聖女的東方修行者。”饕餮面朝顧婉儀那些各色人種的親戚，優雅的攤開手，言語中，全無俱意。

顧婉儀頓時變了臉色，饕餮，他是什麽時候發現這一秘密的！？

金雞山之行，今天算是告吹了。

楊璐的狀态很差，差到陳江不敢離她半分。

陳江翻出手中的銀行卡，半躺在床上。浴室隔音很差，嘩啦啦的水聲隔着扇門傳了出來。楊璐在洗澡，飄着血絲的水從底部的門縫中漫了出來。陳江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楊璐高舉着水果刀刺進那小夥兒胸脯的畫面。

他閉上眼，想将這個畫面從腦海中驅趕出去。結果這個畫面卻在他腦海裏紮根了，陳江抿了抿嘴唇，翻了個身，躺在床上想着先睡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裏的水聲聽了，接着陳江聽到了浴室中傳出楊璐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陳江想不去關注都不行，他可是會聯想的。他歎了口氣，煩躁的閉上雙眼，繼續裝睡。

門開了，一股薰衣草的幽香從浴室裏飄了出來。

陳江咽了口唾沫，嗓子突然變得幹癢了起來。該死的！瞎聯想什麽。陳江往床那邊挪了挪身子，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

他頓時緊張起來。

楊璐上床了，她躺在陳江身旁，和陳江一樣也側着身子，将手搭在陳江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