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你的家族鎮守着修羅道的入口?”
“你很聰明,那時我年輕,野心勃勃。巧合的是,那個和我同齡的王同樣也是野心勃勃的角色。南疆部國當時的版圖比起殷商小不了多少,國力也相差無幾。自然而然,王就有了揮師北上的念頭。昆吾山在南疆部國弱小時,确實是南疆部國的保護傘,但在南疆部國需要往北擴張時,卻成爲了阻礙。”
“殷商曆代先王之所以不敢跨過昆吾山,并非因爲昆吾山地勢險峻,難以攀登,而是因爲昆吾山上坐鎮着一頭大蛇。那頭大蛇有上古兇獸饕餮的血統,張一張嘴,便可吞食萬人。我們如果想揮師北上,就必須先除掉那頭大蛇。因此,王找上了我。”
“我年輕時,曾乘船在大洋中繞了個大圈,偷偷跑到朝歌遊曆了幾年。當聽王說要占據殷商的都城時,過往的記憶,瞬間浮現在了我腦海裏。如果能将那座空前壯闊的城池納入我南疆部國的版圖,那将是多麽美妙的事啊。懷着這樣的心思,我同意了。”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修羅道,我們家族鎮守修羅道日久,像我這樣成功走到修羅道的盡頭的人有很多。他們将自己在修羅道的見聞寫在家史裏,我翻遍古籍,終于找到了那條捷徑,從我沒想到的是,我的噩夢由此開始了。”
“我們凡人在走修羅道之時,會逐漸忘掉所有的記憶。你應該遇上了吧?先是一個小男孩,他問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你如果說你還記得,那麽他就會陪你走一程。當他離開之時,你就會把你童年的事全忘了。甚至都想不起自己的父母。”
陳江聽到這裏,記憶裏一下子浮現出那個哭泣哀傷的小男孩。
難怪在他走後,自己會忘掉自己父母是誰,原來從那時起,他就開始失憶了。
昆達哒繼續講下去:“後來你會遇到一個少年,那時候,你已經半餓鬼化了,自己長什麽樣子也忘得七七八八了。那時你再看那少年,他的臉是模糊的。”
陳江臉上露出認同的表情,的确,那個出現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臉的确非常模糊。陳江耐着性子聽下去。
“其實,那個少年就是你自己,那個小孩子也是。他也會問你同樣的問題,如果你不回答他,他也會消失。這也意味着,你将忘記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陳江愣住了,當時他把誰給忘記了呢?他皺緊眉頭苦思冥想,腦海中卻連丁點印象都沒有。
他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當時,我忘記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陳江瞪大眼睛,昆達哒的話像支催化劑,陳江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來那個哭泣的少年的身影。
是了,當時他要忘記的人竟是自己,陳江自嘲的笑出了聲。
迄今爲止,他的生命中都沒有出現一個令他珍視的人,是該說他運氣不好,還是說他自私,隻能将自己視作那個最重要的人了。
“如果忘記了,會怎麽樣?”陳江問道。
“忘掉歸處的鬼啊,隻能通過殺戮,找回回家的路。”
“要······”陳江吞咽了口唾沫:“不停地殺,殺殺嗎?”
“正是如此。”昆達哒無奈的笑了笑,“最後我連自己都忘記了,隻能不停地殺,我也不知道當年在餓鬼道裏待了多久,殺着殺着,那些我丢失的記憶又回來了。那時,我距離完全化成餓鬼隻有一步之遙。”
“後來呢?”
“我已經在修羅道裏耽擱了太多時間,爲了縮短時間,我選擇走那條捷徑。”
陳江的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在那條捷徑上,我遇到了同行者,那是一支駝隊,跟着那支駝隊,我來到了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裏·······”
昆達哒講的很投入,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腳正一點點的降解,陳江也是無意中一瞥,才發現這一現象。他急忙打斷昆達哒的話,讓他看看自己的雙腳。
昆達哒先是一臉迷茫,然後才低下頭去。
這時,他身體降解的速度更快了。
一種詭谲的氣氛在空氣裏蔓延,陳江不知所措的看着昆達哒。盡管他還繼續聽下去,不過此時,處理好這一突發情況才是正事。昆達哒仰頭望着長天,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陳江一個勁兒的催促昆達哒快想點辦法,然而昆達哒卻不爲所動。一會兒的功夫,他脖子以下就降解的幹幹淨淨,隻剩一顆腦袋,浮在空中。
“沒想到會這麽快。”
“啥玩意?”陳江一頭霧水。
“我們會再見面的。”昆達哒笑了,“到那時,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還有那支駝隊,那支駝隊到底是什麽來路?你又在那座城市裏遭遇了什麽事情?你别把話話一半啊。”
陳江連珠炮似的吐出好幾個問題,然而昆達哒一直笑而不語。真是讓人頭大,陳江就眼睜睜看着他消失不見,好似昆達哒就是個氣泡一樣。
陳江無奈的把手垂下去,越想越覺得煩躁,撿了塊石頭,發洩似的扔了出去。反正也是閑着,他就在腦海裏把昆達哒剛才說的那些話整理了一遍。
首先,如果身邊莫名其妙出現了什麽人,一定要好生留意他問了什麽問題。
畢竟一個答不好,就有可能忘掉很多記憶,這誰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把自己忘了。
忘記歸處的鬼,隻能通過殺戮找回回家的路。
陳江腦海中慢慢浮現出昆達哒這句話的話來,他的臉色凝重下來。
昆達哒走得過于匆忙,什麽也沒交代清楚。
陳江這個人最煩别人把話說到一半,這樣一直被吊着胃口,那叫一個難受。困哒哒的目的是想說服他放棄走捷徑,然而現在,他對那條捷徑卻多了幾分好奇。
駝隊······他在嘴裏念叨着這兩個字。
那支駝隊,到底代表着什麽呢?還有那座城市。
陳江的臉上露出陷入深思的表情,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他身後,隔着老遠,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着陳江。陳江注意力全放在昆達哒那個未完的故事上,就連那黑影原地消散,他都沒有半分察覺。
“你是故意把這個孩子送到我身邊的吧?”
無上無下的混沌空間裏,那個黑影幽幽開口。
饕餮聳聳肩,對此,不置與否。
“青天道要亡了。”
“我知道。”
“你難道想救他?”
“是又怎麽樣?”
“徒勞無功的事少做爲好。”
徒勞無功之事少做爲好嗎?饕餮扯動嘴角,笑容中頗有幾分酸澀。
明知徒勞無功,還是稍微做點什麽事吧,最起碼大局已定時,還能安慰自己,自己真的盡力了。
那黑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把饕餮一人留在這偌大的混沌空間裏。難得有這種和自己獨處的機會,一時間,饕餮不由得思緒萬千。
冥土大神躲在暗中觀察饕餮,想從饕餮的表情裏,揣測出他的真實意圖。
青天道将亡,此乃定數,保一個将要衰頹的天道,有意思嗎?
實際上他對饕餮這冒失舉動頗爲惱怒。
新舊天道更疊在際,以往他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可這次,偏偏被饕餮稀裏糊塗拉進這因果糾纏裏。
這讓冥土大神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按照以往的經驗,新舊天道更疊絕不會順順利利。
就算青天道有心讓位,新天道也會大鬧一場,以此來宣誓自己的統治地位。
亂世将至,他鐵了心了不願趟這渾水。
直接拒絕是萬萬不可的,饕餮那小子精的很,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