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冬日裏的雪花
已經好幾年沒有下雪,也許曾經有過那麽幾場雪,但都是夜裏偷偷下在郊外,城市過于熱鬧,熱度讓雪在城市上空就變成了雨滴。
楊陽所經曆的大雪隻有三場。
一場下在童年,在跟小雨和楊風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在老家經曆的,那時候村裏還會堆稻草堆,從稻草堆上薅一把厚厚的積雪,砸在别的小孩臉上,一場戰争就開始了。
另一場雪下在少年,在教室看着窗外飄下來的鵝毛大雪,心癢難耐,卻不得不聽着老師在教室裏講着三元二次方程式,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大家才像瘋了一樣往教室外面跑,或是到操場草皮上堆雪人,亦或者收集教室走廊邊堆積的積雪,在手裏團成球,不斷地壓緊壓實在,直到盤成一個漂亮的冰球,藏在抽屜裏,時刻擔心融化。
最後一場雪下在初入中年,他在醫院的窗邊,老婆在待産病房的床上,跟他讨論着給孩子取什麽名字。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的日子,即将迎來他的第二個女兒,帶着祝福給她取名楊雪,想讓女兒能像那天的雪一樣,純潔美麗,随風飄落,給人帶來喜悅。
時光往複,場景依舊。
明明前世該在1月開始下的雪,到了2月份才姗姗來遲,就如同他姗姗來遲的女兒一樣。
“老公,今年真的不回家過年了。”
徐妍緊了緊身上的毛毯,走到楊陽的身邊。
“你在的地方對我來說才是家,我不可能把你一人丢在醫院裏待産……話說你很冷嗎?”
回頭看了一眼徐妍,楊陽把她的手抓在掌心,溫暖的觸感,才讓他微皺的眉宇舒展開來。
“我又不是瓷娃娃,會照顧好自己的。”徐妍抿嘴一笑,把手從楊陽手裏抽出來,“我是爲了這麽做,才圍上毛毯的。”
說着,徐妍推開窗戶,把手伸出窗外。
下雪時,室内并不寒冷,但窗外夾着雪的風吹到人脖子裏,依舊讓人縮脖子。
楊陽瞄着老婆身上的毛毯,默默地走到她的身後,給她再加一件‘毛毯’的同時,也幫她拉緊了披在身上的毛毯。
徐妍回眸看了一眼他,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輕輕一笑,直接放開了自己抓着毛毯的手,和另一隻手一起伸出窗外。
外面飄舞的雪花,一片片落下,又像害羞的小精靈一樣,故意繞開徐妍的手掌,躲進窗沿和房子裏,轉眼就消失無蹤。
但徐妍很有耐心,終于有一片完整雪花冰晶,慢悠悠地落到她手上,在她欣喜的目光中,慢慢被掌心的溫度融化,消失不見。
“老公,我抓到了。”徐妍興奮地躍動着腳尖,轉頭看向楊陽的表情,仿佛剛才抓到的不僅僅是雪花。
“這下,你滿意了吧。”
楊陽寵溺地摸摸她,然後伸手去把打開的窗戶關上。
孩子氣一下就夠了,馬上就要去醫院待産,太任性可不行。
在兩人身後的楊小雨和楊風在吃着早餐,等他們吃完,也要一起去醫院。
“姐姐,媽媽和爸爸又在幹什麽?”
“不知道,反正習慣了,快點吃,就等你一個人了。”
楊小雨說着跳下椅子,端起自己的碗走向廚房。
又瞅了一眼,在窗戶邊的爸媽,楊風鼓着臉把最後半塊面包塞到嘴裏,朝着兩個人喊了一句。
“爸爸媽媽,我和姐姐吃完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說完也跳下椅子,拿上自己的空盤子,追着楊小雨跑進廚房。
……
車子緩慢地在馬路上開着,街邊的不少店鋪已經早早地挂上了紅燈籠。
坐在車後座上,徐妍期待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楊小雨和楊風坐在她的兩旁,車窗外飄着雪花,這是兩個孩子第一次經曆有雪的冬天,又在對新事物好奇的年紀,扒在車窗邊看雪,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兩個小家夥的眼睛全在徐妍的肚子上。
“媽媽,妹妹是不是快出來,她什麽時候出來?”作爲家中最小的孩子,楊風巴望着自己的能升級當哥哥。
“你是笨蛋嗎?爸爸都說了預産期到了也不一定馬上就會生,可能要等幾天,或者一兩個星期都有可能。”楊小雨不滿地嗆了楊風一句,這個心急的家夥,讓她都跟着緊張起來了。
這都還沒到醫院呢。
“小雨,小風,奶奶和外婆說接你們回去過年,你們爲什麽不想回去。”楊陽把車停紅燈前,又想起之前楊媽打電話過來,催他們回家的事情。
“我才不回去,我要看着妹妹出生。”楊風試探地把手伸向徐妍的肚子,在沒被阻攔後,摸到裏面妹妹的動靜,眼睛都亮了,“等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我一定要讓妹妹第一眼看到的事情我。”
“寶寶剛出生閉着眼睛的,要過好幾天才會睜開眼睛。”徐妍撫摸着楊風的腦袋,解釋道。
“怎麽這樣子。”楊風感到很失望。
楊小雨扒開他的手,換自己的手摸徐妍地肚子,感覺着似乎有一隻小手隔着肚皮和衣服,在回應她,臉上浮現喜悅的光彩。
“你就知道妹妹,難道不應該關心媽媽嗎?我留下是爲了照顧媽媽。”
“誰說我不關心媽媽了,我也是爲了照顧媽媽留下來的。”
明明很想見妹妹,但是兩個小家夥嘴上都搶着說是照顧媽媽。
開着車的楊陽,臉上不禁浮現無奈,他們兩留下來,明明就是隻有被照顧的份。
通過後視鏡,看着到徐妍一臉幸福地看着互不相讓的姐弟倆,楊陽也無所謂了。
隻要老婆開心就行,留這兩小家夥能讓她解悶也好。
距離年關沒幾天,大部分公司都已經放假,但坐車出行的人并不少,又下着雪,馬路上的車流并不快,從小區到醫院這段路,走走停停,比往常花了多一倍不止的時間。
徐妍坐在車裏都睡着了,楊風和楊小雨無聊隻能扒着車窗看雪,生怕吵醒媽媽和未出生的妹妹。
等車子開到了醫院停下,楊陽正要拿雨傘幫老婆擋雪,雪忽然就停了。
“爸爸,要不要叫醒媽媽?”
楊小雨猶豫要不要叫醒徐妍,楊風也巴望着他,不知道該怎麽做。
“你們先下車,爸爸來叫醒媽媽。”
楊陽轉頭對兩個孩子說了一句,自己先下了車,等他們從車上下來以後,楊陽繞到車後門,彎腰探身進車裏。
想輕聲喚醒她,但看着老婆紅撲撲的臉,還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楊陽心裏不由泛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也不作聲響,楊陽湊近老婆的臉,剛想有所動作,徐妍忽然睜開了眼睛。
眨巴的眼睛,目光朦胧,仿佛在說:你想幹什麽?
楊陽嘴角上翹,蹭着她臉頰,伸手拿後座後面的外套。
“醫院到了,該下車了。”
“嗯。”
剛睡醒,徐妍的腦袋還有點迷糊,木木地應了一句,披上老公給她外套了,被他扶着下了車。
此時楊小雨和楊風都已經在車外面等着他們。
看徐妍一出來,楊風立刻幫忙關上了車門。
楊小雨湊到徐妍身邊,像一個小衛士一樣。
已經是第二次到醫院待産,徐妍和楊陽還記得去往産區病房的路,倒也不用問人,肩并肩一起安靜地走着。
雪是天剛蒙蒙亮開始下,下的時間也不長,道路上隻是濕漉漉的沒有什麽積雪,倒是兩旁的樹木花草上,被戴上了厚厚的白帽子。
楊小雨和楊風好奇地到處張望,眼睛中閃爍着蠢蠢欲動的光芒,但看了一眼身邊的徐妍,又壓下來。
他們現在任務可是把媽媽安全的護送到病房裏。
徐妍看了一眼壓抑天性的兩個小家夥,轉頭看向身旁的楊陽,又想起了楊陽剛才下車的動作。
住院樓就在眼前,徐妍招呼兩孩子道:
“小雨,小風你們去那邊,問一下護士姐姐,302病房是不是有人已經來了。”
“好。”
楊風和楊小雨有點疑惑,但還是點點頭,然後邁着小腿,像冬日裏的兩隻小松鼠一樣,朝住院樓跑去。
老婆這又是要幹啥?
楊陽瞟了徐妍一眼,也不說什麽,準備繼續說,手卻被她拉住了。
“老公你幫我系鞋帶。”
在晨光下,徐妍臉上帶着明朗的笑容望着他。
瞅了一下老婆的早上就被他檢查過的平底鞋,楊陽按照她說的做,剛彎下腰,自己的臉就遭到了偷襲。
得逞以後的徐妍,樂呵呵地說道:“剛才你在車上是想做這事情吧。”
“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明明是你得了便宜,少在那裏賣乖了。”
徐妍說完,護着自己的肚子,繞開楊陽開始往前走。
“是是,都是老婆你有理,前面就是台階了小心點。”楊陽緊忙跟上,伸出手臂護住她。
病房是提前預約好的,和上次一樣的溫馨病房,不過和上次的單人間不同,這次是兩人間。
張小琪的預産期要比徐妍晚幾天,但她嚷着要和徐妍住在一間病房,張仁國和餘心也拿她沒辦法,徐棋過年前很忙,也沒太多時間陪她,更不好說什麽。
他們特地聯系了楊陽,想讓他順帶看着點張小琪,好似她隻是一個快要當媽的小孩一樣。
徐妍讓楊小雨和楊風去打聽病房裏是不是已經來人了,也就随口這麽一說,沒想到張小琪還真的早就到了。
一進病房門,除了必要的儀器以外,病房裏裝飾的跟尋常人家的卧室沒什麽區别,在兩張床旁邊的角落甚至還有一套沙發和茶幾,牆壁上是三幅簡易的圖畫,雖看不出什麽東西,但和整個病房意外的和諧。
“妍妍姐你們終于來了,我還以爲,我要一個人在這裏多待半天。”張小琪看到徐妍被楊陽扶進門,喜出望外地喊道。
若不是也挺着一個大肚子,一副想從床上下來,迎接他們的樣子。
“小琪,你都快當媽媽了,應該穩重點。”
徐妍走到另一張病床前坐下,試圖勸說道。
在一旁試病房裏開水還熱不熱的楊陽,無言地看了一眼她。
能說出這種話,也不知道剛才在住院樓門前是誰在戲弄他。
“我覺得我挺穩重的啊。”張小琪手裏捏着小熊玩偶,一臉自信地說道。
别的女人第一次懷孕不是拍這個,就是怕那個。
她就不一樣了,認爲這是人類自然繁衍的一個必經過程,一點都不帶怕的,可比她們可強多了。
“所以你穩重地在玩玩具?”
“那個……我這是在試手感,手感不錯,小風拿去玩吧。”
被徐妍這麽一說,張小琪立刻甩手把小熊布偶扔向了楊風。
跳起來抓住玩具的楊風,捏了捏手裏的布偶,轉頭看向楊小雨,“姐姐你要嗎?”
“我不用了,媽媽床上也有。”楊小雨手裏拿着剛從徐妍床上得來的小熊布偶晃了晃。
楊風猶豫了一下,朝着張小琪說道:“謝謝張阿姨。”
“要叫姐姐……算了,阿姨就阿姨吧。”張小琪想反駁,但看了一眼自己肚子,無奈得沒法反駁。
好像真懷早了,一升級,不知不覺就變阿姨了。
不過還好,她心态年輕。
楊陽下樓去拿放在車子裏的行李,徐妍和張小琪聊了幾句以後,開始在手機上跟楊媽和徐媽在家庭群裏聊天。
張小琪看楊小雨和楊風坐在沙發上等楊陽,招手對他們喊道:
“小雨,小風,過來陪阿姨玩跳棋。”
“好。”
楊小雨放下布偶就跑了過去,楊風跟在她後面。
“小琪姐姐,你爲什麽要自稱阿姨?”
“等我的孩子出生以後就是你們的弟弟了,所以你要叫我阿姨。”
“不能各論各嗎?”
楊小雨幫張小琪展開合起來的跳棋,疑惑地問道。
這句話讓張小琪眼睛一亮。
“對,各論各的,你比你弟弟懂事多了,以後你們都叫我小琪姐姐好了。”
張小琪喜滋滋地摸着楊小雨的頭,讓楊風很迷茫。
剛才不是都承認了嘛,怎麽又變卦了。
女人真善變。
楊風低着頭,心裏開始嘀咕。
在跳棋展開後,楊陽也從外面回來了。
一同過來的還有醫院裏的值班護士。
放行李的功夫,護士來給徐妍做入院檢查
楊小雨回頭看了一眼護士和徐妍,無意間發現窗外又開始下起雪來。
心裏開始安奈不住。
“媽媽,我和弟弟能到外面去玩嗎?”
“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吧。”徐妍望向走放好行李走過來的楊陽,示意他帶孩子出去玩。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事,這裏是醫院,有護士。”
“行吧,小風也過來,早點出去玩,早點回來。”
楊陽招呼上楊風,和跑過來的楊小雨一起走。
被抛棄的張小琪臉瞬間耷拉下來,怨念地看向徐妍。
“妍妍姐你怎麽這樣,他們走了誰陪我玩。”
“小琪你怎麽老想着玩,等會她結束了,我還要帶你去做産檢。”
徐妍隻是笑笑還沒回答,正在給她做檢查的護士,瞥了張小琪一眼,接話道。
“……”
張小琪瞬間覺得世界充滿惡意,早知道她就不選爸媽在的醫院實習了,醫院裏的人都認識她爸媽,根本是他們一夥的,跟她熟絡了後,都在幫着他們管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