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厲已經很久沒看廣播了,今天外頭下雨,他不知道爲什麽,打開了收音機。
“FM930播報,橫川東路剛剛發生一起連環車禍,系惡劣天氣導緻,現場三死十六傷……”梁瓷下午呆的地方就是橫川路。
司明厲無意管她的事,結果還是管了。
橫川路哭聲一大片,風雨能把人吹走,警車和醫護車閃着刺眼的光,醫生和警察四處指揮,争分奪秒的救人,司明厲坐在車裏看了一會兒,推門下車。
“司總,您想做什麽,我幫您。”
司機趕緊撐傘,司明厲道:“别跟着我。”
他往事故現場走,蓦地看見地上有張紙,被雨水浸,被車碾的字都模糊了。
司明厲俯身撿起來,紙上的字體幼圓,中醫号脈,條理内經,二十一方。
二十一方?
呵,真便宜。
司明厲把紙丢掉,走到一位警察面前。
“先生,這裏很危險,請不要亂走。”
“死的那三個,是男的女的。”
雨聲太大,司明厲聲音太小,警察沒聽見。
黑傘被風吹的東倒西歪,司明厲手腕沒力氣,兩隻手撐傘,又問一遍。
警察說:“都是男性,兩個年過六旬,一個還是年輕人,是先生你的家屬嗎?”
司明厲轉身走了,留下警察一臉懵。
“咳、咳咳咳……回家吧。”
回到車裏,司明厲臉上濺了雨水,司機地上手帕,他擦着臉,盯着外頭的夜燈。
“亂跑就是這個下場。”
“有空擺地攤,沒空去找個班上嗎?”
“有資格證的醫生,呵,女人果然都是騙子。”
“咳,咳咳!”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主子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說誰,看表情是把自己氣到了,咳的厲害。
車裏備了熱茶,司機利用紅燈空檔給司明厲遞過去。
“這什麽?”
“梁醫生留下的,說是祛瘀活血,囑咐讓司總有空就喝,對您腿上的傷有好處。”
司明厲被燙了一下,眉頭擰成麻花。
“她說什麽你都信。”
他要開窗戶把茶倒了,結果手指放在開關處蹭啊蹭。
哼,要不是他體弱,一定連茶帶杯子都扔出去!回家司明厲就發燒了,三十九度二,人開始瘋言瘋語的嘟囔。
“橫川路……傷的那十六個,送哪去了?”
傭人聽的雲裏霧裏,趕緊叫人去查,回來說:“都在第二醫院,有三個已經康複回家了。”
司明厲唇白臉紅,“她一定沒回家,小騙子。”
傭人估摸着“她”是梁瓷,于是小聲的說:“姑老夫人已經查到梁醫生的住處了,三少爺您想知道嗎?”
司明厲眼睛睜了睜:“你想死嗎?”
傭人一激靈,趕緊閉緊嘴巴,結果司明厲撐着床坐了起來。
“在哪兒?”
……梁瓷在補房子。
風雨太大,把房頂給掀翻了,她好不容易捱到天晴,趕緊上房補修。
“阿瓷啊,千萬小心啊!”
“沒事的,爺爺放心。”
這處是城外郊區,坐69路公交要一個半小時,梁瓷本來不想回來的,但天氣不好,她沒住處,所以昨天趕在最後一班公交回來了。
一回來房頂就漏了。
哎……梁瓷把瓦片順好,水泥和草都備好,撸了撸袖子就開幹。
還好呀,她這些年跟着師父走南闖北,什麽技能都學會了,補房子這種小事難不倒她。
梁瓷的爺爺八十六歲了,白發蒼蒼,患有胃癌晚期,醫院已經都不收了,隻能在家養。
老人家聽力不好,視力不錯,所以梁瓷平常不打電話,隻發信息,爺爺微信用的可溜了,都會用表情包。
“阿瓷啊,這次回來了還走嗎?”
“不走了。”
梁瓷吸吸鼻子,“師父要幾個月才能回來,我留在這陪您過年。”
天晴了,老人坐在天井的院子裏的躺椅裏晃悠,“那正好,吳家的大兒子今年也回來過年,你要不要見見?
比你大兩歲,在大城市讀大學,一表人才。”
“好啊。”
梁瓷敲敲打打,“如果合适的話我就跟他談戀愛,正月裏就領證辦酒席。”
“哈哈哈哈!”
老人笑的合不攏嘴,“那敢情好,喜上加喜!”
“結婚辦酒席要用錢,我抽空去趟銀行取錢,還得找廚師,哦,還要給你備嫁妝。”
老人要起來忙活。
梁瓷喊他:“爺爺,你看天上有鳥。”
老人擡頭,順勢又舒服的躺回去,“哈哈,鳥最自由了,想飛哪兒飛哪兒。”
前腳要做的事,後腳就忘,爺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梁瓷一邊修房子,一邊在想吳家的大兒子什麽時候回來呢?
她得趕緊結婚,給爺爺沖沖喜!正想着,外頭有輛豪車停下。
下車的是羽川·芹和官洛洛。
“小瓷就住在這裏?
不對啊,她跟我說她是高知家庭的孩子呀。”
“的确是住在這,時崇不會騙我的。”
“好吧。”
羽川·芹敲門,“誰呀。”
爺爺要起身去開門,梁瓷說“我來。”
她利索的從房頂上下來跑去開門,羽川·芹看她一眼就流淚了,“小瓷,對不起啊!”
梁瓷被抱住,眼睛看官洛洛:“時太太,您好。”
官洛洛笑着點點頭,摸摸羽川·芹的背:“羽川老師,您别吓着梁瓷。”
“哦,好。”
羽川·芹吸吸鼻子,不哭嚎了,改成臭罵司明厲。
“司明厲就是個傻缺,你别跟她一般見識,他有病,腦子被雷劈了,心肝是黑的,血是臭的!二百五,王八蛋!”
六十多歲的小老太太,罵人機關槍似的,梁瓷冷萌的臉上愣了愣,随即笑起來。
“姑老夫人,您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她看看院子,把路讓開:“先進來吧,地方小,怠慢了。”
“不會不會。”
羽川·芹和官洛洛進門,看見爺爺,羽川·芹熱情的走過去。
“老大哥,您有個好孫女啊!”
冷面老太太難得有這麽熱情激動的一面,官洛洛都有點被驚到了,笑着搖搖頭,看向梁瓷。
“抱歉調查了你的家庭住址,羽川老師很想你,找遍了J市都沒找到,沒辦法,找到我和時崇這邊。”
梁瓷恍然大悟,“怪我,走之前忘了給姑老夫人留封信了。”
她領官洛洛進門,用很簡陋但幹幹淨淨的杯子給她沏茶。
“還沒恭喜時太太順利生子,恭喜你呀。”
“謝謝。”
官洛洛當媽媽沒多久,還處在喜歡顯擺兒子的階段,興沖沖的問:“你要看希希的照片嗎?
我拍了好多。”
“好啊!”
梁瓷托着腮湊過來,她身上有股天然質樸的純淨感,讓人忍不住親近。
官洛洛靠着兒子的顔照跟她成了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