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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4章同樣是雪夜……他走了


咚!

厚重的無鋒,重重地落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塵。

此刻的陳道臨,狀若瘋魔,猙獰又恐怖,與之剛才的穩紮穩打,判若兩人。

铛!

氣運金光再度落到了無鋒之上。

無鋒重劍猛地一震。

陳道臨嘶吼着,氣勁瘋狂破體而出,全力抵擋着沖擊力。

後退的同時。

他雙臂的衣服猛地鼓起,“嘭”的一聲,當場炸裂成無數碎片,顯露出來的雙臂,卻是塊塊肌肉如岩石壘砌,根根青筋暴凸着,發力中,青筋就仿佛遊龍般扭曲震顫着,似乎要破開皮肉,直接崩出來。

“啊!”

一次次累積的沖擊傳遞到體内,這一次終于逼到了陳道臨忍受的臨界值,他痛苦的一聲大吼,眼睛更是極速充血。

随着痛吼,他猛地沉腰立馬,硬生生止住了後退的腳步。

沒有絲毫停歇,他直接舉着無鋒,再度向前蹿去。

傷勢和無鋒都瀕臨臨界值。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再按照剛才那般穩紮穩打、循規蹈矩,根本就突進不到古老太太的近前。

“陳道臨,要下地獄,那也是老身先送你下去,也好讓你與你妻子、兒媳一家團聚,這大恩不言謝!”

古老太太脫落的隻剩寥寥的白發迎風亂舞,她整個人面目都猙獰起來。

話音落下。

她頌唱的靡靡之音猛地提高了幾個音調,急促且劇烈起來。

舞動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更多。

而她蒼老的速度也急劇暴增。

最後的幾根頭發都随風飄零,老人斑快速地覆蓋在她的臉上,面皮褶皺拉扯,低垂在空中。

甚至連皮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着,緊貼在骨骼上。

這樣的變化,讓她恍若幹屍,或許和幹屍唯一的區别,也就隻有呼吸。

轟隆!

轟隆!

轟隆!

……

懸空大放金光的大鼎,此刻就仿佛沸騰一般,層層疊疊的氣運金光接連宣洩而出,波濤如山般裹挾着浩蕩威壓,橫掃而下。

铛!

铛!

铛!

……

密集的氣運金光轟擊在無鋒重劍上,加劇着劍身上的裂紋迸現。

且轟擊的速度,比之剛才更快,更密集!

這意味着氣運金光的空隙時間變短,極大幅度的增加了陳道臨向前蹿的難道,容錯率随之爆降。

以氣運金光的毀滅程度。

陳道臨每次前進,稍有半息差池,一旦肉身碰觸到氣運金光,勢必會如同那些古家護衛般當場化爲一蓬血霧。

氣勁強者很強!

可再強終究也是血肉之身,也抗不過氣運的侵蝕。

别說他是占了陳東“盤古計劃”血脈近親,才有了如今的實力。

就算身負“生命密碼”,彌補了最後一塊短闆的陳東,也擋不住這惶惶九州的氣運!

陳道臨聲聲爆吼,口鼻中不停地湧出鮮血,打濕了衣袍,也染紅了地面。

他就像是一個瘋子般,一聲聲嘶吼着,高舉着無鋒重劍,悍不畏死的朝前猛沖着。

一次次在抵擋氣運金光,後退,又前進中徘徊。

被無鋒衰減後的沖擊,綿密的湧進他的體内,仿佛無數野馬攪動着他的五髒六腑,在他四肢百骸中狂奔。

那種急劇撕裂的劇痛感,随着道道沖擊進入體内後,随着他的疼痛忍受阈值被突破後,正在急劇暴漲,或者說是呈現幾何倍數的暴漲。

可他,沒有停!

一次次後退,一次次前進,以最悍不畏死的姿态,一次次險而又險的在氣運金光的空隙中求生!

滿是血絲的眼睛裏,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堅定。

仿佛前進,沖鋒,到那個老不死的面前,然後揮劍,成爲了他最後的執念。

鮮血不停地噴湧而出。

痛苦也在急劇暴漲。

緊握無鋒的雙臂,早已經被震得青筋爆綻,血肉模糊。

可他……依舊不曾松半分。

漸漸地,轟鳴聲減小了,越來越弱。

漸漸地,頭頂的金光,也變得昏暗了。

天地,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陳道臨握着無鋒,猶如機械一般,一次次重複着。

他的眼神,卻時而清明,時而空洞。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湧般,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記得,那是一個雪夜。

就像……今晚這場飄零的大雪夜吧。

“蘭兒,我要走了!”

“隻有我走了,你和孩子才能活下去。”

“隻是可惜,我都不能看到孩子出生,不能看到他是男孩還是女孩,也不能看到他像你還是像我,不能抱抱他,不能陪伴他成長了,不能聽到他叫一聲……爸爸!”

“我走後,你要和孩子好好活下去。”

“曾經我以爲我能夠主導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守護着你和孩子,可真到了此刻才明白,或許從我出生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已經被寫滿,無力改寫。”

“當我真的能逆轉這命運的時候,我會來找你和孩子,彌補一切!”

那個大雪夜,陳道臨說完這些話,決然的轉身,隻是轉身的刹那,眼睛已經紅了,淚也噙滿了。

他沒有停留,也沒帶走任何東西。

決然的走出了家,留下了身後屋中昏黃的燈火下,那道挺着肚子,從頭到尾隻是默默點了點頭的身影。

他記得,那晚的風,針刺般的疼,直往骨頭裏紮,直往心髒上戳。

他也記得,那晚的路很長,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邁出都仿佛腿腳灌了鉛,沉重如山。

他更記得,那條路黑暗,暗到他看不清前路。

這一走,就是二十幾年!

“蘭兒,東兒,你們二十幾年在黑暗中砥砺前行,我……何嘗又不是?”

“我以爲逆轉了這命運,就能接你們回家,咱們一家團圓,可這命運不公啊,東兒的命運也在出生的時刻就被寫滿了。”

“忍讓,後退,大局……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一念及此,腦海中的記憶,恍若泡影嘭的消散,化作一團火焰,熊熊燃燒了起來,如燎原之火,如當空烈日,燃燒的璀璨奪目。

滿是鮮血的陳道臨笑了。

笑得灑脫。

笑聲回蕩在這一片,早已經被夷爲平地,早已經别無他人的地方。

“我去你媽的命運!”

轟!

陳道臨渾身氣勁轟然如瀑布倒卷,直上九霄。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再度承受了一次氣運金光的沖擊後,他猛然向前竄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以劍爲盾,而是直接雙手舉劍,浴血而立。

因爲,他終于沖到了古老太太的面前。

“啊!”

“啊!”

陳道臨和古老太太同時大吼起來。

時間在這一刻慢放到了極緻。

随着陳道臨持劍悍然劈落向古老太太。

轟隆!

蒼穹上,懸空的大鼎突然一聲巨響,悍然打破了這天地俱靜。

大鼎金光大漲,将天地渲染成了無盡金色。

同時,便如流星墜空一般,極速朝着陳道臨墜落而來。

咚嚨!

大鼎仿若瞬移,趕在劍臨古老太太頭頂之際,直接以霸道之勢,撞在了無鋒重劍上。

啪!

早已經斑駁不堪的無鋒重劍,這一刻,終于崩裂出無數碎片。

恐怖的巨力。

更是直接将陳道臨震飛了幾十米遠,重重地摔跪在地上,血泊殷紅了地面。

锵!

一柄長劍翻飛着,插入距離他不遠的地面上。

他跪在地上,渾身早已經浴血,雙臂更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他的身體一點點抽搐着,口鼻、眼睛、耳朵裏,盡皆不停地翻湧出鮮血。

長久的沖擊,早已經攪碎了他的五髒六腑,剛才也所幸有無鋒幫忙抵擋,否則他也已經化作了一蓬血霧。

而他滿是血水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不過視線,卻已經模糊。

他跪在那裏,隻能看清古老太太的一個模糊輪廓。

她就站在那裏,頭頂着大鼎,被金光籠罩。

然後。

陳道臨笑了,笑的前所未有的燦爛,如釋重負。

就像是當年在家裏,和李蘭一起期盼着陳東降生一般。

也是他回到陳家二十幾年,都不曾再有過的笑容。

哦,陳道臨也從未将陳家當過家。

他始終認爲,有老婆有孩子,有那盞昏黃燈的那個家,才是家!

“蘭兒,我終于可以……和你團聚了!”

“隻是,不能再聽東兒,叫我一聲,爸了!”

陳道臨笑着,寒風終于刮了過來,吹拂着他的頭發,也漸漸地吹拂着他的肉身。

一簇簇血霧,從他身下飄蕩而起。

他依舊在笑。

隻是笑容卻比剛剛,多了一絲遺憾。

“爸!”

一道凄厲的哭喊聲,蓦然傳來。

陳道臨怔了一下,仿若回光返照般,用盡僅有的力氣循着聲音看去。

眼球受損,視線早已經模糊。

借着遠處大鼎綻放的金光,他隐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朝着這邊沖來。

那聲爸,餘音繞耳畔,遠勝人間絕韻。

恍惚間,那道模糊的身影,正在變小,速度也在變慢,就好像……嘤嘤孩童,蹒跚而來。

他很想起來,迎上去,抱起來,轉個圈,舉高高。

可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隻是他的笑容,再無一絲遺憾。

血霧升騰中。

在消散到胸膛上的時候。

他笑着,嗫喏着嘴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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