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大師望着漸漸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
沉默片刻。
他無奈地搖搖頭，便是再度追了上去。
遠處的風雪中，忽然掀起了滾滾雪浪。
陳東和空空大師駐足眺望。
“是一支夷族軍隊。”
空空大師沉聲說道：“隻是人數有些難以計算。”
滾滾雪浪中，騎兵隊伍浩浩蕩蕩前行，狂奔甚至讓大地都在震顫，碩大的旗幟迎風招展，卻是被掀起的雪浪遮蓋，看不清楚。
“萬人隊！”
陳東毫不遲疑的說，眼睛微眯：“騎兵隊伍中還夾雜着狼騎兵，應該是東胡族。”
“你倒是門清。”
空空大師調笑道：“這能力，不在軍隊也是可惜。”
陳東平靜的說：“以前爲了活命，在大雪龍騎軍中待過。”
大雪龍騎軍的經曆，雖然時間很短，但對陳東的成長卻是巨大的。域外百族不說全部清楚，但大部分，還是能夠通過部族特點，一眼分辨出來的。
至于軍隊人數，這也是長時間戰場曆練，磨砺出來的經驗。
“看樣子應該是去北方祁連山的。”空空大師說。
“應該是去祁連山脈後的匈奴。”
陳東搖搖頭，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空空大師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是了，距離匈奴吊唁三百天，也就不足一月時間了，百族令應該已經再度分發到百族中了。”
頓了頓。
他戲谑的對陳東笑着說：“看來你并不是什麽都不想關注，萬念俱灰中，其實心裏什麽都清楚，還記得匈奴的這場謀劃呢。”
“關我屁事。”
陳東臉上露出怨憤，低罵了一聲。
很快，浩浩蕩蕩的東胡族萬人騎兵隊，就遠去，隻留下漫天雪浪，遲遲不肯跌落地面。
陳東和空空大師沿着騎兵隊消失的路徑，一步步走去。
“貧僧想問問你，你這樣漫無目的的走着，到底是爲了什麽？”
空空大師雙手合十，邁步前行間，一層淡薄的氣勁環繞着，抵擋風雪。
“我也不知道。”
陳東平靜的開口。
旋即，兩人再度歸于沉默。
不知道過去多久。
正前行着的陳東和空空大師，同時目光一凜，凝視着前方。
熊熊火光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
視線盡頭，一座夷族村莊，卻是陷入火海。
肆虐的大火，滾滾熱浪，驅散了村莊上空的風雪。
但詭異的是，卻毫無人迹。
“有些不對勁。”
陳東呢喃了一聲，朝着前方走去。
等到兩人靠近的時候，一副人間煉獄的畫面印入眼簾。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散落在村莊内外，甚至還有殘缺的四肢，鮮血殷紅，彙聚成一片片血泊，在火光下反射着光亮。
“阿彌陀佛！”
空空大師神色悲憫，口誦了一聲佛号，看了眼尚未凝固被冰凍的血泊：“血還沒有凝結，時間不久，是之前那支東胡族萬人隊幹的。”
“嗯。”
陳東平靜的應了一聲，背負着雙手，緩步朝着前方被熊熊火海吞沒的村莊走去。
嗯？！
空空大師驚詫的望着陳東的背影。
陳東的反應實在太過平靜了！
平靜到讓他很難将其之前所作所爲聯系到一起！
沉吟片刻，空空大師緩步上前。
入眼之處，盡是慘烈。
血水染紅了地面，殘肢斷臂，屍橫遍野。
每具屍體都保持着臨死前的驚恐模樣，有的還舉着雙手，保持着求饒呼救的狀态。
隻是面對萬人隊的鐵騎，所有人都難逃厄運。
空空大師不忍再看，索性閉上了眼睛，沿途一路走過來，同樣的一幕幕，他看了太多太多。
哪怕他知道衆生皆苦，可依舊無法做到鐵石心腸，面對這一幕幕的沖擊，而保持着泰然自若。
靡靡誦經聲，回響在這片肅殺蕭瑟的夜空中。
陳東一步步朝前走着，冷漠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屍體，殘肢，血液……
每一眼都極具視覺沖擊力。
可他的神色，甚至眼神，都毫無變化。
當初他失落雪原的時候，就已經深刻領教過域外雪原的殘酷。
這次一路路深入雪原，更是見了太多太多。
多到他一開始還能在萬念俱灰下生出一絲同情，燃起一絲怒火，出手搭救。
可慢慢的，他就麻木了。
根本救不過來！
生存法則就是如此，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這茫茫雪原上的生存環境，本就是弱肉強食，本就殘酷到朝生夕死都不爲過。
麻木過後，萬念俱灰，讓他對眼前的一切，再難以生出憤憤之火。
咔！
陳東邁出的右腳踩斷了一根枯枝，他的腳步也随之一頓。
刹那間。
淡漠的面龐上，覆蓋起了一層寒霜。
周遭的淩冽風雪随之一寂。
嗯？！
閉目誦經的空空大師察覺到了異樣，驚疑地睜開了眼睛。
不遠處，陳東就駐足在那裏。
明明是背對着他，可一眼望去，他依舊能感覺到一股刺骨森寒，如刀似劍的洶湧而來。
無形的殺意，更是在陳東身上凝聚，攀升。
空空大師不禁臉色一變，毛骨悚然。
驚疑不定下。
他急忙上前，想要一窺究竟。
可就在他邁步的時候，伫立不動的陳東豁然轉身。
這一轉身，瞬間讓空空大師腦子裏轟的一片空白。
這是……
視線中，陳東面若寒霜，殺意淩冽。
更恐怖的是，那張冷冽肅殺的面龐上，已經充斥着根根凸起的血管和青筋，雙眸也眯成了一條縫，血光閃爍，盡顯猙獰恐怖。
立地入魔？！
霎時間，空空大師直面陳東，就感覺一股徹骨陰寒從腳底闆直竄到天靈蓋。
他急忙追問道：“陳東，出什麽事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直呼陳東之名。
如今的陳東，道心崩塌，萬念俱灰下，如果沒有大刺激，根本就不可能立地入魔！
不是實力衰退，而是心境衰落到根本就入不了魔境。
然而。
嗡！
陳東腳步飛快，對空空大師的叱問置若罔聞，拖拽着片片殘影直接從空空大師身邊掠過，朝着遠處而去。
空空大師驚慌不定，惴惴不安。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快步沖向了剛才陳東伫立的地方。
四下一番張望，瞬間如遭雷擊般當場呆立。
視線盡頭的雪地上，殷紅刺目，血水流淌了一地。
而在血泊中央，正躺着一個孕婦！
孕婦滿臉恐慌，張大着嘴似乎在求饒，圓睜的雙眼眼角還凍結了幾滴淚珠。
她的雙手緊緊地抓着腹部，看得出來用了很大的力氣，五指都呈現着詭異的彎曲狀态，手背青筋凸顯。
隻是她高聳的肚子卻已經凹陷了下去，腹部一個巨大的血窟窿，有刀傷，也有野獸撕咬的痕迹。
一條染血的臍帶從肚子裏延伸出來，而在臍帶的盡頭，卻是一個被野獸撕碎的嬰兒屍體……
剖腹食胎！
轟！
空空大師身軀一震，頓時明白過來。
他臉色蒼白，惶恐至極：“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