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俯瞰下去，明軍如同海浪，正在向前滾動，塵埃飛揚而起，氣勢如虹。

而建奴的左右路已經繞過了東原城寨，開始橫向展開，使打擊面變大。

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意思是戰場千變萬化，無法預估，需要将領随機應變，不要墨守成規。

原本北府兵打算以守城消耗建奴，以奇兵出擊奇襲建奴。

紅夷大炮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局。

馬祥麟爲什麽一定要來就東原城寨？

原因有二：

一、作爲最高統帥，一定不能在可以營救的情況下，随意放棄任何一支隊伍，否則便會寒了将士們的心，導緻全軍将士軍心不穩。

像楊嗣昌那種沒有帶兵打過仗的文官，當然不太明白這個道理。

二、如果不救，皇帝知道了，你猜馬祥麟的腦袋還能不能保住？

大明朝的新軍制雖然嚴格，但卻是非常人性化的，決不允許随意抛棄任何一支軍隊。

之所以如此，是爲了使大明朝所有的軍隊都有凝聚力，讓大家有歸屬感。

所以，東原城寨，必須救！

建奴的左路是蒙古八旗，蒙古人全部黑衣黑甲，他們手中還有弓箭。

蒙古騎兵善騎射。

科爾沁部爲左路中軍，敖漢、奈曼爲左翼，克什克騰部和車臣汗部爲右翼，來勢洶洶。

而對付建奴左路的是明軍左路禦林衛。

禦林衛以重裝鐵騎爲中路，左右分别爲輕騎。

雙方距離在迅速拉近。

到兩裏的時候，明軍中軍忽然爆發出了驚人高呼：“吾皇萬歲！大明萬歲！”

隻是一瞬間，原本還慢跑的戰馬，仿佛得到了指令，迅速狂奔起來。

左右翼似乎也得到了指示，跟着高呼。

戰馬仿佛也被熱血感染，發出嘶鳴聲，身姿矯健，飛快往前沖。

刹那間，萬馬嘶鳴，塵埃飛揚而起，氣貫長虹，如同天河之水滾滾咆哮。

最前面的明軍手持十幾斤重從長矛，面帶麒麟面具，威嚴無比。

“吾皇萬歲！大明萬歲！”

聲音震天動地，仿佛要将天空壓得低低的層雲震散，仿佛要将大地踩踏沉下去，仿佛要将蒼空震得崩塌下來。

年輕的小夥子，背井離鄉，來到草原上，守衛邊疆。

他們的血液似乎也如同岩漿一樣沸騰起來。

遠處，仿佛有遠古的聲音傳來。

沒錯，在一千八百年前，大漢的鐵騎也曾經在這裏如同蒼穹的閃電一般擊碎了異族的軍隊。

一千年前，盛唐的兵鋒也曾經在此踏碎了一切不臣者，向四海八荒宣示天朝的強大。

這一刻，生死已經不重要。

皇帝的鋼鐵洪流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蒙古八旗也開始沖鋒，距離正在快速拉進。

雙方的戰線都拉得非常長，直接正面交鋒。

在很多人眼裏，古代打仗，都是計謀，都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謀。

但其實如果将古代戰争全部統計出來，絕大部分，都是正面對決，正面大會戰，正面硬剛！

真正不戰而屈人之兵者少之又少。

孫子兵法有雲：以正合以奇勝。

這裏的正是指常規用兵之法，而奇指的是将領要随着戰場的變化随時安排增加軍隊補充上去。

考驗的是将領臨陣随機應變的能力。

奇同機會的“機”。

所以，大會戰，誰的野戰能力強，誰就能勝。

例如秦軍，虎狼之師。

例如漢軍，強漢鐵騎。

例如唐軍，兵鋒橫掃四海八荒，全部都是正面将敵人摁在地上摩擦！

例如嶽家軍，正面硬抗金兀術的鐵浮屠，打得鐵浮屠和拐子馬全軍覆沒！

例如21世紀的解放軍、志願軍，那都是敢于正面和敵軍打野戰的！

強軍，必須在血與火中千錘百煉！

崇祯如果要擴大版圖，如果要有強大的軍隊，也必須要求軍隊能正面和敵人決戰，他自己也必須要有這個勇氣！

以前的明軍不敢，但現在的明軍敢！

蒙古人的戰馬仿佛感應到禦林衛重甲騎兵的威勢，有些不安起來。

當距離拉得足夠近的時候，前面的風浪明顯更加強勁。

沖在中間最前面的蒙古騎兵，看見前面滾滾塵埃中，明軍重裝鐵騎的身影，瞬間膽寒起來。

那些玄甲紅纓的明軍鐵騎，仿佛破雲而出的天兵天将。

大地在下沉！

蒙古軍還是拉動了他們的弓箭。

霎時間，箭雨鋪天蓋地而起，向明軍落來。

有的落在鐵甲上，發出“叮叮”的清脆聲，有的還是射在了鐵甲的縫隙裏，刺進了血肉之中。

瞬間有十幾個明軍墜馬，摔得全身扭曲，當場斃命。

但沒有人停下來。

騎射的有效射程最多隻有20幾米。

這20幾米的距離，雙方都在狂奔的騎兵，隻是在幾秒鍾就結束了。

沖在最前面的明軍将長矛持平，在碰撞的那一瞬間，長矛先刺穿蒙古騎兵皮甲，刺進胸口，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将整個人洞穿。

下一瞬間，披着铠甲的戰馬也撞到了蒙古人的戰馬，巨大的沖擊力竟然直接将蒙古人的戰馬撞擊停下來發出一聲哀鳴，馬身崩塌下去，已是扭曲變形。

這是一種不需要任何商量的野蠻沖撞。

第一排明軍一瞬間就用這種可怕的沖鋒撕碎了蒙古人最前面的沖鋒，并且直接碾壓了第二排，向後面推去。

但明軍也不好受，這種直接沖撞的方法就是自殺的打法。

死自己一個，殺對方三個！

第一排的明軍在撞垮第二排的蒙古騎兵後，披着戰甲的戰馬也受到了強烈的撞擊而崩潰，沖鋒的隊形幾乎在第二排蒙古軍被撞飛起來的那一瞬間，也崩塌了。

雙方同時崩塌，血肉之軀在四面八方湧來的萬鈞撞擊力的同時沖撞下，被擠壓得扭曲、變形，鐵甲嵌入血肉裏，刺進骨頭中，在骨骼上咯吱咯吱摩擦。

如果周圍不是有震天的喊殺聲和馬蹄聲，一定可以聽到骨頭嘎吱被碾碎的聲音。

人在這種情況下，感覺全身一瞬間有萬般的劇痛爆發出來，而又在墜落的那一刹那，被踩成肉泥，萬般的劇痛戛然而止。

從高空俯瞰這一幕，就像兩道巨浪各自攜帶浩大的沖勢，沖撞在了一起，濺起了浪花。

隻不過，在這裏，濺起的不是浪花，而是碎肉和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