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在幹什麽？

當然是在威吓沈陽。

在兵臨沈陽的當天，崇祯就讓人推30門火炮，到最前面，對準沈陽城開炮。

他是想将沈陽的城牆轟塌嗎？

不是！

他是想将沈陽的城門轟開嗎？

也不是！

那他到底想幹什麽？

都說了是威吓。

是給沈陽内部施壓。

沈陽城牆很厚，十二米的厚度，不是用火炮就能轟塌的。

那爲什麽不轟開城門沖進去？

這樣打也可以，但是損失肯定不小。

若是遼東的地主老爺們都老老實實的，崇祯肯定這麽打了，問題是那些狗日的都不老實。

所以，圍城、威吓，才是上策。

這是攻心之法。

這一天，火炮憤怒的咆哮聲響徹在沈陽城外。

一顆顆紅夷大炮的跑到，撕開虛空，摩擦出紅色的星火，劃出一條條長弧，攜巨大的威勢，朝沈陽城砸過去。

轟轟轟……

有的砸在城牆上，砸得石頭迸濺起來。

有的越過城牆，砸到城牆後面的地面上，甚至砸中了路人，将人砸變形。

崇祯就坐在中軍中，坐在茶幾前，喝着茶，悠閑地看着前方的紅夷大炮對準沈陽城炮轟。

他相信，明軍炮轟沈陽城的消息，很快會在沈陽城内傳開。

傳開之後會如何？

當然是引起一些恐慌。

引起恐慌就對了。

這就是崇祯要的。

打心理戰，張凡還沒有輸過。

你别看現在遼東的地主老爺們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罵他暴君，并且和皇太極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事實上，人民群衆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城内的吃瓜群衆們才不會真的願意給女真人賣命。

當沈陽城遭受到巨大的壓力後，城内的人當然就很想出去擁抱北伐的王師了，畢竟咱也不是地主，沒有啥财産在這裏。

而且咱是漢民，以前就是大明朝的子民。

咱也犯不着跟女真人一起去死。

邏輯是這個邏輯，隻不過，城内的吃瓜群衆們現在還不敢，最多也就心裏想想。

這是階級屬性決定的。

底層人民自古被壓制，隻要不威脅他們的生存，他們是不會輕易反抗的。

崇祯也不指望他們反抗，畢竟他們手裏沒有刀，反抗就是死。

崇祯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害怕，威懾他們，讓他們在内心産生恐懼，這種恐懼轉化成對女真人的厭惡。

簡單點來形容這個心理狀态：都是建奴導緻朝廷大軍北伐，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不希望與朝廷爲敵。

如果不威懾呢？

如果不威懾，普通吃瓜群衆的心理狀态是什麽？

告訴你，大家繼續吃瓜，沒有太大的心理波動，畢竟城内的人，是不知道城外到底什麽情況的。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然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這很正常，即便是鄰居，也未必知道隔壁住的是誰。

待喝完茶，崇祯用望遠鏡看着沈陽城的城頭。

他很滿意，他揮了揮手，将盧象升叫過來，說道：“建奴的火炮射程是多遠？”

“回禀陛下，按照具體的情報，建奴的火炮有效射程現在已經推到四裏左右。”

“咱們的火炮射程呢？”

“七裏左右。”

“傳令下去，将火炮推到建奴火炮射程之外，距離拉近一些，再增加30門火炮，繼續轟。”

盧象升說道：“陛下，這樣會不會浪費火炮炮彈？”

崇祯站起來，擺了擺手，笑道：“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先轟一下午。”

盧象升又說道：“陛下，臣以爲，可以推進一些，這樣更準，可以先将沈陽城頭的火炮轟了。”

“大可不必，先按照朕說的做便是。”

盧象升也不再多言，隻是道：“遵命！”

圍殺之前，當然是先削弱敵人的意志。

很快，又有30門火炮被推上來。

然後，60門火炮被推到距離沈陽城頭4.5裏的地方擺放着。

火炮手們從木箱子裏取出炮彈，将炮彈填入炮膛中，開始對準城牆繼續轟炸。

一顆顆炮彈越過長空，炮彈明顯變得密集起來。

城頭上的八旗守衛一個個吓得面色發白。

一個軍官說道：“大人，明軍的火炮往前推移了！”

“太好了！都填充炮彈，對準明軍的火炮，給老子打掉他們！”

建奴也開始用火炮與明軍對轟。

可是剛射了一波，建奴就絕望的發現，火炮的射程根本達不到明軍那邊。

一顆顆炮彈在墜落到明軍前面幾百米處，在地上滾動了一段距離，就停下來了。

崇祯指着前面，他說道：“盧愛卿，閻愛卿，馬愛卿，你們看那裏，建奴火炮落地的地方，看出端倪來了麽？”

皇帝向來思維超前，而且高深莫測，衆人哪裏知道皇帝說的端倪。

盧象升道：“陛下，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如果你們是普通士兵，此時此刻站在城頭是什麽心情？”

馬祥麟說道：“如果是我，肯定和敵軍血戰到底！”

崇祯指着他笑罵道：“所以你丫的平時和你的士兵多談談心，知道嗎！”

馬祥麟被罵得有些摸不着北。

皇帝說道：“我們的火炮能打到城頭，甚至越過城頭，落到城裏面，而建奴的火炮，卻打不到我們。此時此刻，沈陽城頭的建奴士兵，心裏是恐懼的，甚至有一絲絕望和無力。”

“這就是朕要的效果。”

皇帝這麽一說，大家這才反應過來。

還真是這麽一回事！

所謂真正牛逼的人，絕對不僅僅是智商高，或者所謂的情商高。

真牛逼的人從來不把情商這種東西挂在嘴邊。

那麽真正牛逼的人到底牛在哪裏？

他們可以切換角色來去體驗事情。

這一點實際上非常難做到。

例如深宮裏的皇帝，是無法體會到民間到底有多疾苦的。

例如生活在盛世裏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到戰亂之下的慘烈。

人和人之間的共情和思維傳達，本身就各種一道道鴻溝。

如果能越過這道鴻溝，知道什麽樣的人，在什麽情況下，心裏活動是什麽樣的，這種人即便暫時身無分文，但他已經站在了人類社會的上面一層。

此時，不僅僅是城頭的建奴士兵絕望和無力，火炮無法打到明軍這件事，立刻上報上去。

塔拜聽完後想打人。

這意味着，城頭的火炮優勢被大大削弱。

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明軍是可以依靠射程優勢，慢慢幹掉沈陽城城頭的防禦火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