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遠處薄薄的輕霧漂浮在原野上。

林間偶爾有鳥叫的聲音，大地還在沉睡。

明軍的軍營裏火光依舊通明。

崇祯也還在睡夢中，外面傳來了聲音：“陛下！”

是盧象升的聲音，這個點，也隻有盧象升敢喊醒皇帝了。

崇祯睡得很淺，他聽到盧象升的聲音之後，立刻坐起來：“何事？”

“陛下，有重要情報送來，需要陛下親自過目。”

崇祯道：“來人。”

便有人進去，将火把點亮。

崇祯穿好衣服，說道：“進來吧。”

盧象升走進來，他說道：“陛下，這是一份從撫順城送來的情報。”

崇祯接過來，仔仔細細看完，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送情報的是誰？”

“一個年輕人，他自稱是遼東軍情司的人，潛伏在撫順城，但我們這裏沒有人能證實他的身份。”

“人呢？”

“在外面，被抓起來了。”

“帶他進來。”

“是。”

不多時，李易被帶了進來，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被檢查過，甚至連肛門都被檢查過。

确保什麽都沒有帶，才被安排進去。

李易跪拜道：“卑職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謝陛下。”

“你上面是誰？”

“回禀陛下，卑職代号008，上面的人是007。”

007在這個時代，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含義，隻有穿越者知道那是什麽。

007是劉喬的代号。

作爲天啓時代的錦衣衛指揮使，劉喬被張凡派到遼東做間諜，爲了隐藏身份，暗中聯絡，建立缜密的情報網，張凡自己設計了一套代号體系。

很簡單的代号體系，與這個時代的人的認知不一樣的代号體系。

知道這種代号的人，基本上隻有内部的人。

當然，也不排除有細作被敵人抓住并且策反，供出了明軍的軍情體系。

所以，崇祯對眼前的人，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李易并不知道劉喬的真實姓名，甚至可能連真實容貌都沒有見過。

崇祯思索起來。

假設這個008是敵方的細作，他送來這份情報的動機是什麽？

引明軍去撫順？

建奴在那裏設置了埋伏？

這并不算一個高明的誘敵計謀，他說的是否屬實，派人過去仔細探查一番便知道了。

撫順離這裏不過百裏，快馬兩個小時可以到。

建奴沒有必要在那裏設置埋伏。

而且這份情報，也證實了崇祯對局勢的推斷。

一旦将皇太極逼急了，他可能會用當年努爾哈赤用的“殺光”政策。

如此看來，皇太極已經行動起來了。

崇祯立刻将楊嗣昌召來，讓他派人走一趟撫順，此事關系重大。

既牽扯到遼東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又關乎到明軍的成敗。

早上八點，崇祯剛吃完早餐，楊嗣昌将前方的情況彙總呈遞上來。

皇太極暫時還很安分，原野上看起來十分平靜。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再次讓局面緊張起來。

早上八點鍾的時候，圖爾格率領五萬八旗火槍手，對東門外的明軍發起了進攻。

遠在南城外數裏的崇祯都聽到了喧嚣的喊殺聲。

就在東城門發生血戰的時候，皇太極的軍營裏也不安分了起來。

爲什麽？

兩件事：

一、皇太極已經收到情報，袁崇煥部已經抵達二十裏之外。

二、湯古代鬧情緒了。

湯古代爲什麽鬧情緒？

這事得問此時正在東城門酣戰的圖爾格。

因爲有聶克塞的部下連夜讨回來了，并且将昨天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報告給了湯古代。

湯古代聽完後，褲衩帶差點氣開了。

這尼瑪老子的兒子，被圖爾格那個狗日的就這麽坑死了！

湯古代在皇太極面前哭訴道：“大汗，您要爲奴才做主啊，圖爾格害死我的兒子！”

皇太極能怎麽辦呢？

難道他罵湯古代不懂大局？

還是說現在将在沈陽城外作戰的圖爾格召回來一頓罵，然後懲罰圖爾格？

顯然都不行，因爲現在要靠他們打仗。

皇太極說：“你的兒子戰死，本汗也替你感到難過，但現在是危急時刻，先解決最重要的事情。”

“大汗，若是戰争結束後，大汗如何處置圖爾格？”

“必然是秉公處理。”

“奴才信大汗的話！”說完，湯古代便退下了，但這個梁子算是結了。

湯古代剛出去，範文程就進來了。

“大汗，開始了，各個大戶連夜開始招募人手，今天開始征集糧草。所有的糧食全部入城，不交糧食的就地格殺！”

皇太極說道：“要快，若是等狗皇帝反應過來了，明軍必然會采取反制行動。”

“大汗不必擔心，明軍既要圍攻沈陽，又要抵擋我大金天兵，分身乏術，隻需要五天時間，保證明軍再也無糧可征！”

“好！若這件事辦成了，本汗升你爲内閣大學士！”

“多謝大汗栽培，奴才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批三千人的建奴騎兵，分出了十個小隊，快速分散出來。

他們将協助那些大戶在各地招募人馬和征集糧食，若有不從，便格殺勿論。

上午十點的時候，楊嗣昌回報，東城外的戰争告一段落，并未分出勝負，雙方還在堅持。

“皇太極呢？”

“暫無動靜。”

崇祯思考起來，按理說皇太極應該比朕更着急才對。

如此看來，撫順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了。

皇太極現在是故意拖延時間，對周邊盡情大規模的“清掃”，來孤立明軍。

至于派人去東城門，就是爲了牽制明軍進一步攻城。

崇祯看了看手中的懷表，十點半了。

派去撫順的人怎麽還沒有回來？

正想着這個問題，人就回來了。

情報也帶回來了。

“陛下，那些大戶已經開始在民間招募人手，招了不少流民，然後開始在平民家中征集糧食，所有的糧食都必須上繳，不上繳者，會被處死。”

“好狠毒的招數。”崇祯深吸了一口氣，“這比堅壁清野更加有效。”

“一旦民間所有糧食都被收刮走後，我軍将無糧可征，那些流離失所，沒有飯吃的老百姓必然會湧向我們，到時候别說養活他們，我軍糧食也不夠。”

局面顯然比崇祯預想的還要嚴重。

“盧愛卿，此事你怎麽看？”

盧象升說道：“陛下，袁督師已經來了，若是能速戰速決最好。”

“楊嗣昌，你呢，怎麽看？”

“臣也贊同速戰速決。”

皇帝又看向馬祥麟，還沒有問話，馬祥麟說道：“臣第一個打頭陣！”

昨天，崇祯也是這麽想的，袁崇煥的關甯鐵騎來了，現在明軍的實力肯定更強。

但現在，崇祯卻顧慮了起來。

因爲現在的局面，遠遠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這麽簡單了。

戰争的底線已經被皇太極拉下來了。

可以打，現在就可以跟皇太極梭哈，大概率上可以戰勝皇太極。

但能全殲嗎？

如果不能全殲，接下來皇太極帶着他的精銳騎兵逃走，遼東将引來史無前例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