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這是一個激蕩的年代，也是屬于沿海新城的年代。

在内陸各地還是一片田園風光的時候，沿海已經率先開啓了商業大時代的浪潮。

朝廷在台海戰役的勝利，預示着海洋貿易的全面拉開。

也的确如此，皇帝一路南下，先駐留上海，在上海做了許多布置。

随後抵達廈門港。

崇祯十二年十月十二月，廈門歌劇院，皇帝發表了他著名的講話。

有許多人會認爲，最近發生了太多商人越權的事，朝廷會收緊對商人的扶持，甚至在政策上開始禁止商人從事一些商業活動。

但是皇帝開篇就直接點題了：

“改革十一年，取得了巨大的成效，我們的糧食增産2倍，我們的水泥路開始貫穿各省，我們構建了從安南省到沿海各地的航線，還打通了南洋與沿海的商路，這些成就，都是官員、百姓，一同齊心協力完成，也有在場諸位的功勞。”

“廈門是一座新興的大城，它代表了東南沿海的商貿，是走在改革前沿的，諸位是在見證一個新時代！”

這并不是要說最近的嚴峻形勢，而是在肯定這些年廈門的成果。

廈門和上海，無疑是沿海兩個标杆。

但這幾個月，陸續發生了廣州、上海等事件，民間要說不恐慌是不可能的。

那些商人做了不少反叛朝廷的事，但不代表所有商人都做了那樣的事啊。

要知道，商業中，大商人畢竟隻是少數，他們掌握巨額的财富。

但真正的商業，是依靠無數中小商人支撐起來的。

他們有的隻是家庭作坊，有的隻有十幾人規模，中型的也就四五十人規模。

他們可能是水泥路修建的一個小工程隊，也可能是小型運輸隊，或者手工藝人。

大商人抓住了主要的政策紅利，他們則是配合進來，分一杯羹。

當朝廷對那些有名的大商人進行審查、清洗的時候，會不會打擊到整個商業？

當然會！

甚至會人人自危。

然而，皇帝這開篇，無疑讓許多人心頭一震，随即懸着的心也落下來。

朝廷的大方向，依然是鼓勵商業的。

是的，依然鼓勵！

這才是治國之道。

不是說出了問題就趕緊全面叫停，那是小孩子的玩法。

真正的治國，既要一邊大力整頓、規範、查處，還要一邊鼓勵、引導、扶持。

監督和發展齊頭并進。

“廈門的周圍已經建立起了完整的産業鏈，北京制造局已經徹底放開蒸汽機的應用，爲民間的各行各業提供支持。”

“朝廷還會加大對船舶建設的投入，降低運輸的成本，提供港口出貨量。”

“朕知道，諸位現在心急如焚，朝廷現在正在台南打仗，海洋航線受到了影響，不少人的貨物也都擠壓在港口。”

“諸位大可不必擔心，戰争已經結束了，朝廷大獲全勝，接下來，朕要爲你們建立更多的航線，讓更多的船隻行駛在南洋與大明的航道上，讓更多的貨物出口南洋。”

皇帝此話一出，全場都歡呼起來。

這是未來的大方向啊，朝廷要進一步擴充海洋航線。

之前沿海的航線，對南洋是有嚴格限制的。

例如呂宋島的商品，隻能走廈門和上海兩個地方，并且從大明出口的商品，還有定量限制。

而現在，聽皇帝這麽一說，未來可能會大肆開放出來。

崇祯擡了擡手，人群在歡呼中逐漸安靜下來。

歌劇院中再次陷入了安靜。

“最近發生了許多大事，上海、廣州，甚至廈門也出現了，一些不法商人，利用手中金錢，勾結權力，胡作非爲，破壞大明商業規則！”

“這是一小撮人，出于貪婪、無恥，而耽誤了大家！”

你不得不承認，張凡他就是個政治老手。

一般人會這麽說：有一些不法商人，勾結權力，胡作非爲，踐踏法律，朝廷已經予以嚴懲，希望大家引以爲戒。

但是政治老手的意思大概是：這一小撮人，破壞了規則，耽誤的是在場的諸位，他們該爲此負責，朝廷必然會嚴懲不貸，保護大家的利益！

你看，這就是轉移矛盾的手段。

這幾個月，朝廷殺了不少商人，讓其他商人都人心惶惶。

但現在，皇帝告訴他們，朝廷不是在針對商人，朝廷是在維護公正和道義，是在保護你們的利益，是在保護大家的利益，你們該痛恨那些不法的商人。

這就是恩威并施，打壓拉攏，既敲打威懾，還鼓勵、籠絡，讓大義站在朝廷這邊，讓人心站在朝廷這一邊。

從古到今，這都是個技術活。

“不過好在，朝廷已經在解決，并且還會持續投入，确保商業環境的良好，官民一家親，共同緻富，建造和諧、美滿家園。”

說到這裏，大家也都聽出來了，皇帝主要說了兩點。

一、未來大力扶持外貿商業。

二、樹立起商業監管機制，對不法者嚴懲不貸，确保多數人能在正常規則中賺錢。

實際上，這裏面必然包括了朝廷對南洋的軍事戰略。

因爲想要開辟更多航線，就必然會沖擴海外軍備。

說到這裏，許多年輕人都已經激動萬分，他們感覺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對未來的星辰大海充滿了向往。

突然，有一個大明日報的記者舉手，這是官方安排的一環。

他問道：“陛下，我有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目前大明對南洋的海貿依然集中在呂宋島，有限的航線也掌握在紅夷人手中，許多商船想穿過滿剌加（馬六甲），去更遙遠的地方，請問這是否在朝廷的安排中？”

衆人不由得震驚，與皇帝近距離如此大膽的問話，居然出現在了眼前。

大家又興奮又緊張。

崇祯說道：“在不久的未來，很快就會實現。”

那位記者便不再問了，隻安排了這一個問題。

接下來，皇帝繼續說：“朕再次強調一些事情。”

“一、實事求是，杜絕虛無空論。”

“二、工業科學是第一生産力，諸位的絲綢、棉布，現在都離不開蒸汽機了，而蒸汽機，是格物科學院研制出來，它的效率是我們過去的10倍不止，将來還會有更大的作用。”

“三、無論是官員，還是商人，做的事情，都是跟國家分不開的，有國才有家，妄圖利用自己手裏的錢權對付國家的，都是國家的罪人，全天下的人應該讨伐這些人。”

“四、官僚形式化要再好好整頓，要給民間多一點機會。”

“五、國營商社多一些，還是民營商社多一些的問題，不是雙方競争的問題，是雙方協同，雙方是協同關系，取長補短。”

“六、改革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我們取得了成就，但我們還在路上，且一直會在路上，杜絕驕傲自大，腳踏實地，一步步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這是一次簡短，卻決定未來的講話。

當天，皇帝說話的内容，就被印刷到大明日報上。

廈門剛剛成立的廈門商報，整版整版的報紙，都是對皇帝的講話内容的解釋和補充。

這座剛剛興建的城市，徹底沸騰起來。

不僅如此，就說皇帝強調的那六點，都是意識形态的問題，它們被刊登到各地的大明日報頭條。

仿佛突然之間，世界就變了。

原本被籠罩在戰雲中的人們，忽然之間看到破雲而出的陽光。

兩天後，王志安和王中和，就在刑場被槍決。

他們被槍決的消息，沒有引起任何不适，反而成了民心所向。

有人說，當年的南直隸叛亂毀滅舊的意識形态，孔府案後，儒家的根基也受到了打擊。

在接下來的好幾年，沒有新的成型的意識形态進來做填補。

而皇帝在廈門的講話，無疑讓許多迷茫的人心中有了踏實感。

在接下來，無論是廈門大學還是上海大學，都有許多人對那“六點”進行了拆分、解析，寫出許多自己對這些的看法。

在廈門的講話落下帷幕後，崇祯并沒有繼續停留，而是策馬往廣州趕去。

與此同時，在台灣的鄭芝龍接到了皇帝的命令，率領海軍彙聚廣州。

這将是一場改變世界的軍事戰略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