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府還陽之後,胖道士把我送回了南山村,在去黔南之前,我得先看看這個我長大的地方。
牆上黑黝黝的,角落裏也起了蛛絲,桌上都布上一層微薄的灰塵了。
我用手沾了一點,輕輕一彈,心裏很是苦澀。
現在是晚上,林可瑤能光明正大的現身,她知道我心情不太好,走到我旁邊輕聲說道:“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人麽,生老病死那都是正常的,誰還沒個痛苦不堪的過去了呢?”
我瞅了她一眼,苦笑着問道:“合着,你也有個不堪回首的過往了呗?”
林可瑤翻了翻白眼:“你覺得可能麽?不過,要真說起來,我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挺玄乎的。”
“額,怎麽個玄乎法?”
“我生來就是鬼魂,你信不?”
我拿起掃把,一邊打掃衛生,一邊無語的說道:“你覺得我會信麽?”
“你不信也得信”林可瑤聳聳肩:“我不記得前世發生了什麽,隻知道,睜開眼睛就是現在這副模樣了。”
“額,挺玄乎呗,但要跟我比起來,我覺得你這一點都不玄乎。”
是的,有什麽事能跟我變成一條狗來的玄乎?
其實,在林可瑤說出這些事的時候,我并沒有放在心上。
後來才知道她沒撒謊,林可瑤降臨在地府大陰世家,何爲大陰世家?意思就是,在地府生活的一方勢力。
就像鍾馗一樣,他這樣的鬼王,在地府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悠悠歲月,千載時光,縱然是鬼,那也蘊含了七情六欲。
他們這些地府的大人物,都有着自己的家族,那麽既然有家族了,肯定也是要娶妻生子的。
有人就會問了,鬼也能娶妻生子?
能,當然能。
但這個條件就困難了,它不像人,一杆槍兩個蛋,上了膛就是幹。
鬼要娶妻生子,自然是要到一定的級别才可以,這其中的牽扯可就大了,人修自然之道,妖又修自己的道,那麽鬼,自然也要有自己的修煉路途。
鬼的類别太多了,真要分修煉等級,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楚。
但按照道士的境界來區分,就很容易理解了。
鬼要修出實體,在太陽底下來去自如,隻有到鬼妖級别才行。
鬼妖級别,在道門境界中,算是天師境。
也就是說,鬼隻有修到鬼妖境界,才能和同類生兒育女。
生下來的麽,也不會是活人。
陰間的六道輪回中,有一道是再世爲魂,這一道要想投進去是有點難度的,一般情況下沒人能投進去。
偏偏這種比中彩票幾率還要低的可能性都讓林可瑤踩上了。
你說她上輩子得是啥大人物?
投胎後都離不開陰間的。
咳咳,說到這裏,可能又有人會問,人和鬼妖能孕育出新文明麽?
這一點,你他娘想啥呢?
想都别想了。
人鬼殊途這話白瞎的啊,大活人能跟陰物孕育新文明麽?那整出來不得是個文盲流子啊?
在以前,道家天師那是非常多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天師張道陵了。
但你覺得張道長真的隻是天師境麽?
那不白瞎了?
張道長怎麽着也得是問神巅峰,至于仙靈,隻是個傳說。
再說當代,其實當代也有天師,但很少。
問神就更不用說了。
人這一生,總有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你什麽時候能參透這條路,什麽時候才能進入問神的門檻。
說白一點,什麽時候能悟道,什麽時候摸到門檻。
在道這條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窮極一生也沒悟出個所以然來,甚至逼瘋不少人。
可見有多麽的難。
而進入問神境後,禦劍飛行什麽的,完全是小菜一碟了。
扯的有點遠,總之,林可瑤她上輩子可能是個了不起的角色,投胎後才會又降臨在地府。
至于她說的,一睜眼自己就是這般模樣,沒有長大童年一說,這一點,沒得到過解釋,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好像,自己的大腦裏,本該有一段屬于自己的記憶,可偏偏的,這段記憶是片空白。
這一點,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當然,那也是後話了。
書歸正傳。
我在房間裏打掃衛生,林可瑤出奇的上來幫忙了。
她這一手操作讓我有點沒明白過來,挺心虛的說道:“老大,這種小事,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
林可瑤看都不看我一眼,沉聲說道:“我不想回地府。”
“噢,然後呢?”
“回地府得聽他們安排,跟其他世家子弟結冥婚。”
“可是,這跟你打掃衛生有啥關系?”
林可瑤擡頭,磨着牙說道:“那我不得幹點苦力啊,不然你趕我走怎麽辦?”
我頓時一愣,挺木然的說道:“你這意思,以後得跟着我呗?”
“那不然呢?”林可瑤點點頭,眨着眼道:“你忍心看我回去嫁給别人啊呸,嫁給别鬼嗎?”
“關鍵你跟着我有啥用,再世爲人,啊呸,再世爲狗後,我就要踏上四海爲家的路程了,你還得跟着我啊?”
“我就是這麽想的,一日爲老大,終身是老大,我得罩着你。”
我呵呵一笑道:“行,那你可别在以後遇到鬼魂的時候,吓得躲我背後就行。”
林可瑤一聽我說這個就笑着要打我。
“你不許提這個,再提我揍你。”
“哈哈”再次活過來的感覺真好,不過,以後會很少回來了,我的生活也會發生改變,南山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
突然要離開了,心裏挺舍不得的,這裏有我太多的回憶,小時候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都發生在這個巴掌大小的村子裏。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啊。
小時候最喜歡的事,就是到院裏乘涼,那時候沒有電視,隻能聽老人們說故事。
故事是否真實,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聽故事的人是什麽心情。
那時候的夏夜有蛙鳴,時不時,螢火蟲會飛進來。
如今想想,我好像已經很久沒看到過螢火蟲了。
收拾完房間,我和林可瑤到門口休息。
從家裏弄了張紙墊在屁股下面,就這麽坐地上。
擡頭,滿天繁星。
林可瑤捋着秀發,輕聲問我:“哎,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特别不習慣?”
我輕笑一聲,仰望星空,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回她:“你知道麽,跟你待習慣了,就覺得這世間青山灼灼星光杳杳,春風翩翩晚風漸漸,也抵不過你眉目間的星辰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