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轉任郎中
果不出嚴嵩所料,嘉靖聽了嚴嵩的話。沉吟片刻。沒有說話,而是将目光投向周夢臣。
那種示意,再明白不過了。
即,嘉靖既想恢複之前的模式,即大醫精誠通過官方驿傳投遞。但是這種模式,是大明祖制裏面所沒有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是違背國法的。嘉靖又不想沾了手,玷污自己的聲譽。
故而這樣的事情,自然要别人替他發聲。不留痕迹的幫嘉靖的做了。
之前夏言當政的時候,嚴嵩就承擔了這個角色。而今嘉靖對嚴嵩有了幾分提防,在今日的局面之下,嘉靖希望周夢臣承擔這個角色。
周夢臣心裏明白,面對這突然的任務。他較勁腦汁說道:“嚴閣老,所言極是。驿傳之辛苦。朝野上下都是知道。臣也略有耳聞。不過,朝廷驿傳之所以有這樣的局面。到底是時過境遷,國初制度,已經不足以用于今日。臣以爲就傳遞大醫精誠之事,可以做一個小小的試點,比如朝廷定下來一個價格。讓大醫精誠付錢,如此開源節流,公私兩便,誠以爲是利國之策。”
“好。”嚴嵩大聲叫好。随即向嘉靖行禮,說道:“陛下,在此之前,臣就以爲周夢臣有國士之才,而今一見,的确如此。如此臣就安心了。”
嘉靖見嚴嵩如此誇周夢臣,心中有一點點的歡喜。說道:“閣老何出此言?”
嚴嵩說道:“不瞞陛下說,驿傳之弊,老臣早就有心整頓的,但是不得其人而用之。下面人也無所适從。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才是。臣早就聽說,周夢臣乃是能臣幹吏,入職工部,不過數月,令工部煥然一新。并建立軍器監,使得九邊将士,皆以京造爲榮。一改往日面目。臣之前還有懷疑,而今方知道,實在是陛下目光如炬。臣萬萬不及。”
“驿傳改革之事,千頭萬緒。關系重大。臣以爲非周夢臣不能主持此事。臣請陛下,将周夢臣調任兵部車架司郎中。大醫精誠的事情,可以交給周夢臣來辦。陛下以爲如何?”
嘉靖聽了。微微猶豫,說道:“那軍器監怎麽辦?”
嚴嵩說道:“陛下,以周大人之才,屈居于軍器監實在是屈才了。而且軍器監不管是殷正茂,還是楊繼盛都是人才,還有宮中内廠,也都是周大人舊部,想來不會耽擱朝廷大事的。”
嘉靖聽了。立即明白嚴嵩說的是什麽了。
嚴嵩說這些,并不是說能誤朝廷大事,而是說不會誤了嘉靖的大事。
真要說起來,周夢臣承擔很多任務,與他什麽官職無關,隻要與嘉靖的信任有關系。并不是說,周夢臣調任别處,就不可能插手軍器監,還有宮内很多工匠的事情了。
文官尚且有門生故吏。更不要說是嘉靖的特别關照。
說實話,就嘉靖來說,他并不想讓周夢臣調任的,但是嘉靖也不好擋住下面人升官不成。
周夢臣而今是正五品軍器監正。調任兵部車架司郎中,也是正五品。但是都是五品分量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是的,周夢臣的軍器監下面有數千工匠,換算到後世,就是中央直屬某兵工廠的。說起來也很牛氣了。
但是那要看與誰比。
兵部車架司是負責什麽的?
首先負責鹵簿,禁衛,儀仗,驿傳,郵符,還分管一部分馬政。
前三者也就罷了。這不是一個部門在管的,皇帝身邊的事情,從來沒有一個部分負責的。這些事情錦衣衛,勳貴都有負責的,保證層層制衡,沒有一個可以在皇帝身邊鬧幺蛾子。
不是專管,不用承擔很大的責任。
但是單單驿傳,郵符,這兩項,就是大明數千個大大小小的驿站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古代的郵政。單單人數,下面要管的人,大抵有好幾萬,乃至于十幾萬之多。可要比軍器監的實權大太多了。
而且軍器監畢竟是一個小衙門。但是兵部是什麽,什麽朝廷六部之一。在大衙門之中,即便官職低一點,但是上頭有人,有進步的空間,可比在小衙門當頭頭有前途多了。
但是這是對别人來說的。
對于周夢臣來說,可不是這樣的。
兵部這幾年一直是嚴嵩的地盤。甚至一度是嚴嵩唯一的地盤,嚴嵩對兵部的滲透可想而知了。而今兵部沒有尚書,而是歐陽必進代理尚書。歐陽必進乃是嚴嵩的妻弟,政治立場不問自知。
周夢臣到了兵部,可不是舉步維艱嗎?
而且,周夢臣聽見什麽?驿傳改革。
抱歉?周夢臣敢對天發誓,在進入這個之前,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哪裏聽到一點點的關于驿傳改革的風聲。以大明朝廷内部,千瘡百孔什麽都漏的風範,周夢臣沒有聽過,并不嚴嵩保密手段好,而是嚴嵩從頭沒有想過有什麽驿傳改革的事情。
而是臨時将這一件事情提了出來。臨時将要抓周夢臣來做這一件事情。
當領導要整下屬怎麽辦?
明面的打壓太陋了。而是将他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讓他去做一件事情,非常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就是領導的器重,對于你過高的期盼。
周夢臣并沒有對驿傳進行多詳細的了解,但是卻很清楚一點。那就是驿傳裏面的問題一定很大。嚴嵩這樣做,是絕對沒有按好心的。
嘉靖轉過來問周夢臣道:“周卿,你意下如何?”
聽嘉靖的語氣,似乎有拒絕的餘地。但是周夢臣轉念一想,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首先,周夢臣是可以拒絕的。嘉靖估計也不會爲難周夢臣的。但是大醫精誠驿傳問題,估計是比較難以解決了。而且即便大醫精誠驿傳問題可以解決,但是接下來的其他期刊會怎麽樣?
周夢臣絕不僅僅滿足于一個期刊。
如果這一件事情一直在嚴嵩手中捏着,周夢臣今後會很爲難的。
這個時代最快速交流方式莫過寫信。而快捷的送信方式,隻有官方的驿傳。在周夢臣看來,這麽龐大的驿傳系統,不賺錢也就罷了。每年還是一個無底洞,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事情。
建立現代的學術期刊體系,本身也需要這個驿傳體系。
之前他也想過,将大明驿傳進行改革。但是也僅僅是想想而已。畢竟沒有權力,又怎麽能指手畫腳啊。
而今這個機會幾乎是送上門來。
周夢臣明知道裏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兇險殺機。但是依然決定吃下這一個帶毒的餌。但是吃下餌卻不等于上鈎,他今日已經狠狠得罪了嚴嵩,即便沒有今日這一件事情,也有嚴嵩下一次暗手。
還不如在嚴嵩的預設戰場,與嚴嵩狠狠磕一下。
第一次戰勝嚴嵩給了周夢臣信心。
周夢臣說道:“臣唯陛下之命是從。隻是陛下如果一意想讓臣調任兵部,那麽臣請帶幾個部下過去,不知道可否?”
嘉靖說道:“區區小事。朕一概準了。嚴閣老,周夢臣乃是朕身邊的人,你可不要欺負他啊?”
嘉靖似乎在開玩笑,但是嚴嵩卻不會當嘉靖的話是玩笑的,嚴嵩立即說道:“陛下,周大人是大明後起之秀。臣一把年紀了,對年輕人隻有提攜的意思,哪裏會欺負他啊?周大人,你說是不是啊?”
周夢臣微微一愣,嘴角勾起笑容,不知道微笑,還是冷笑,一邊說,一邊點頭,說道:“嚴閣老所言極是,嚴閣老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