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城
永甯關上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永甯關額兵三千。
整個防守橫面,也不過兩三裏而已,這兩三裏的距離将山口封堵住了。其他方向的城牆,就是依靠山勢,雖然城牆不高,但是山勢很高,談不上飛鳥難越,但是大隊軍隊展開是絕對成問題的。
如果永甯關真有額兵三千。在這樣的情況下。縱然敵軍有百萬之衆,按照兵部賬目上的儲備物資,堅守十天以上,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但問題就在這裏。
大明所有的賬目。下面人知道在糊弄上面人,上面人也知道下面人在糊弄他。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好我好大家好嗎?問題是,鞑子太野蠻了。不懂這一套聰明人的玩法。
他們不了解其中精妙之處,反而實打實的的調查了一些永甯關的人員。覺得能打。
因爲永甯關上其他事情不好查。但是永甯關上的人員,卻是好調查的。大概一千多人到一千二百多人上下。
而且就人員來說,也是多年沒有打仗了。都是太平兵。
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打?
不過兩日下來,鞑子已經橫掃了永甯關外面的所有障礙。
守城之道,從來不是呆守城池。城池外面的攻防也是很重要的。真正有能力的守将都不會呆守,比如北京保衛戰的時候,于謙就是背城而戰。列陣與瓦剌交鋒。因爲背後有城池,大軍不用擔心後側,再加上城上督戰,退無可退。
一番血戰之後,才有了北京保衛戰的勝利。
但是永甯關人手不夠,再加上不懂這些道理。這才讓俺答從容的擺平了永甯關外圍的所有防禦,大軍直抵城下,才有而今的猛攻。
不得不說,永甯關能守到這裏,實在是成祖保佑了。
無他,這關卡是成祖時代挑選的地方,後面曆代有所加固。選得地方很險要。夯土建築雖然不好看,但大體上還是比較堅固的。所以永甯關能守到這裏。不是永甯關将士有多勇猛。而是永甯關卡足夠堅固。
而今卻不行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軍器監生産的火炮,以輕便爲主,根本轟不動城牆。但是實在是城頭将士,各種作戰技能可謂堪憂之極。他們估計一輩子都沒有打過仗,而且即便打過仗,明軍也沒有打過敵人的炮比我們的炮還多的情況。
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打。
隻是死命地對轟。
可惜,他們僅有的老爺炮實在太老了,老到什麽地步,下雨之後,可以從炮膛的空洞之中,舀出來一碗水。不知道鑄造的時候,本身就有缺陷。還是多年風化生鏽了。
可見,并不是所有火炮在一兩百年之後,還能發揮餘熱。
對轟下來的結果很明顯,被對方壓制了城頭。
雖然對方的炮火并不能直接轟開城牆,打在城牆之上,就好像撓癢癢一般。但是對城頭的人就不好說了。
火炮壓制,弓箭手靠前布置,讓城頭之上的人但凡露頭,就會面對打擊。随即長梯壓上去。雖然城頭上的人拼命用滾石檑木往下面砸,讓白蓮教死士傷亡不小,但打到這裏地步,很多人都意識到了。
永甯關上僅僅剩了一口氣了。
永甯關守将此刻也顧不得别的了,更是親冒彈雨厮殺在前。
不厮殺不行。
倒不是他多有能力。而是大明軍官大多是世襲的。世世代代從軍。他家在永甯關也混了好幾代了。有能力的話,也不會将永甯關折騰到這個地步。隻是他太明白一點,那就是永甯關的重要性。
一旦永甯關突破,鞑子長驅直入,居庸關就會被前後夾擊。到時候京師危機。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他今日死這裏,或許對他自己他的家族,還是一件好事,好歹是殉國。如果永甯關破,他反而活下來,恐怕等待他的是生不如死。甚至連帶他的家族都會被打落深淵之中。
所有,他或許不是一個好将領。此刻卻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好家長。
他自然知道永甯關恐怕守不了多久了。他唯一能做的是求死而已。
很快,他就求仁得仁了。他在戰場之上表現如此明顯,很快被幾個鞑子射雕手盯住了。随即一聲弓弦動,幾根長箭同時發動,帶着有倒鈎的狼牙箭,瞬間釘在守将的身上。
随即守将根本來不及多想,隻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如此一來,永甯關上下崩潰了。
兵爲将膽,将爲兵膽。
說實話下面的士卒可沒有将領那麽高的覺悟,他們能堅持到現在,僅僅是将領在堅持。而今見主将一死,情況立即動搖起來。
有些将士知道永甯關幹系重大,或者幹脆殺紅了眼。畢竟雖然永甯關士卒本身不能打,但是畢竟駐紮在這裏好幾代人。内部關系早就是盤根錯節了。這個人是那個的姐夫,那個人是這個人的小舅子。
至于父子兄弟同族,更是數不勝數。
在這個時候,一場大戰下來,親朋成新鬼,故舊無一人。很多人都被刺激的忘記了生死,一心該鞑子一個好看。恨不得與鞑子同歸于盡。但是沒有了組織,也落入下風之中。
另外一些人可沒有這麽堅定了。他們偷偷的打開了後門,想要悄悄的逃遁。
永甯關城并不大,因爲這個本身就不是什麽大關。隻有兩個門,一個前門,一個後門,或者說一個北門,一個南門。
北門從鞑子出現那一刻,就已經被堵死了。
隻是他們大開南門,卻沒有逃成。因爲被周夢臣正好堵在關下。
周夢臣二話不說,逮住一個逃兵,問道:“情況怎麽樣?”
逃兵說道:“将軍戰死了,我們也是沒有辦法?請大人恕罪。請大人饒命。”
周夢臣此刻哪裏有時間去罰他。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一時間亂了方寸了。畢竟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殺過一個人,而今兵危戰急的局面。讓他立即決斷,有些超乎他的能力範圍了。
周夢臣看見戚繼光,下意思的問道:“元敬,你怎麽看?”
元敬是戚繼光的字。
戚繼光聽了,渾身一震,汗毛豎起。看了身後跟來的王氏,心中暗道:“老師,這是在點将啊。”
在戚繼光看來,這樣的局面有什麽好考慮好決斷的。因爲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是的。永甯關之所以不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身後數十裏山路難行,很容易找一個地方,重新設關卡。将鞑子給堵住。
可是而今大軍根本沒有動員起來,也沒有可能重新設立關卡。
所以,一旦永甯關破,不旦北京城受到威脅,他們這些人,除非放棄阻擊鞑子,上山避開鞑子大軍,否則必死無疑。而真要這樣做了。不說良心會不會痛,單單一點,事後追責,估計一個也跑不了。
所以,必須守住永甯關。
那想要守住永甯關該怎麽辦?狹路相逢勇者勝。沖上去趁着鞑子還沒有在城牆之上占據優勢的時候,将鞑子打下去啊。
他們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
那周夢臣問他意圖,就很明白了。
要他打先鋒。
戚繼光怎麽能不緊張,這可是戚繼光的初陣。不過此刻戚繼光才顯示自己的骨子裏的名将風範,越是緊張,越是冷靜,說道:“老師,而今别無他策,隻要迅速接管永甯關,挫退鞑子,再做計較。弟子這就爲恩師開路。”
戚繼光二話不少,緊緊盔甲,手握大弓,大踏步地沖進永甯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