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鞑子退兵
周夢臣站在城頭上,極目遠望也看不出什麽東西。隻看見黑暗之中,鞑子大營之中一處開始混亂,随即混亂連同火光從一處擴展開來。随即遍布整個鞑子營地。就好像是連鎖反應。
戚繼光看的眉飛色舞,說道:“這定然是周老将軍,邊關諸将,唯有周老将軍有此膽色,是真将軍也。”
此刻戚繼光的大局觀還不如周夢臣,周夢臣見狀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說道:“襲營的軍隊有多少?”
戚繼光一愣,随即拿過千裏鏡,細細看着,片刻說道:“看情況,襲營的軍隊,兵分三路。每一路不過數千,總計不過兩萬。不過,鞑子一片混亂。也抓不住他們。”
周夢臣聽了,起身踱步,忽然說道:“來人,大開城門。點燃城頭城外所有的火把,所有人上城。讓豐城侯府百騎,放出城外一裏之外。讓他試着與襲營的大軍取得聯系。”
“另外,将兩車火藥放在城門處。”
戚繼光大吃一驚,說道:“老師,而今還不清楚下面什麽情況。永甯關單薄,一旦鞑子奪沖進來,就不好辦了。”
周夢臣說道:“下面的混戰,是能假裝出來的嗎?”
戚繼光搖搖頭,說道:“都炸營了,又怎麽能是假裝出來的。”
周夢臣說道:“既然不是裝得的,周老将軍千裏救援,我豈能不有所表示。如果不是永甯關太過重要,我就有傾關而出助戰。而今不過是作勢接應,如果老将軍來自然好。不來也分鞑子之心。讓他不得不提防我們。”
戚繼光說道:“那萬一-----”
周夢臣說道:“沒有萬一,真有萬一,那兩車火藥是做什麽的?”
爆破作爲解放軍基本步兵戰術,周夢臣牢記于心。雖然解放軍的爆破與周夢臣而今的爆破大概不是一回事。但是周夢臣對火藥爆炸威力,也有一個相對的了解,兩車火藥,用好了。甚至可以将城樓給炸掉,即便是用不好,也足以讓鞑子沖過來多少,一古腦報效了。
然後再将城門給封鎖起來便是了。
此刻在軍陣之中周尚文也看得分明。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鞑子大營中的布置。
被襲營次數多了。雖然有些痼疾是難以根除的。但是并不說俺答一點反應都沒有了。一點教訓都不吸取。這一次俺答在布置營地之中,就采取了一些明軍布置營地的手法,營中有營,更在角落布置了好幾支馬隊,反應奇快。
幾乎周尚文帶隊闖進去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反應過來了。
周尚文立即知道,今日隻能到此爲止了。
無他,力量對比懸殊。
而今之戰,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從身後敲了大漢一悶棍,不在這個大漢清醒之前,腳底抹油,快些跑了。下場就不好說了。
進退,攻防。從來是兵法之要。
何時當進,何時當退。是一個将領永遠要思考的問題。
這也是爲什麽周尚文忍着身體的強烈抗議,也要在大軍之中。就是爲了做出這個判斷。
周尚文之所以冒險突襲,也沒有想過一舉破軍,大敗鞑子。而是提醒鞑子,提醒俺答,我在這裏。從而讓鞑子不能分心他處,比如減少對地方的劫掠,放棄對永甯關的攻打,等等。
而今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剩下的盡可能保住大同軍剩下的士卒。
周尚文本想原路撤回,忽然看見永甯關上,火光大盛,他心中一動。頓時下令調轉方向,向永甯關而來。
周夢臣也沒有想到,周尚文真的選擇了永甯關。等下面人将消息報上來的時候,周夢臣立即到城頭迎接。當頭看見了周君佐。心中這才放下心來。
大隊人馬并沒有直接進入永甯關中,無他,一個城門通行速度有限,周尚文令各部先在城下列陣,因爲城頭火器的掩護之下,再加上鞑子營地的混亂,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平息的。
用了一刻鍾的時間,才算是緩緩的進入永甯關之中。
等永甯關門轟然關閉。周夢臣這才松了一口氣,向周尚文行禮,說道:“晚輩見過周老将軍。”
周尚文微微一笑,想要說些什麽。隻是一開口,一口逆血從口中流下了。他身體微微一晃,就要栽倒在地。周夢臣萬萬沒有想到,他早就想見的周老将軍,會在這種情況下見第一面。他立即上前一步攙扶住周老将軍。立即喊道:“郎中。郎中。”
聽到周夢臣的呼喊,其他人立即飛奔而來。于是城樓上一片狼藉。
周尚文其實一直撐着一口氣。他本來上了年紀,曆年征戰,多有舊傷老病,特别是兩個兒子的死,看上去沒有什麽,卻給了這個老人狠狠的一擊。身體急轉直下,而大軍行軍之中,一路颠簸,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沉重。
隻是大軍跟在鞑子大軍後面,看似一個輕松的任務。但實際上,卻可以用履虎尾來形容,老虎的尾巴是那麽容易踩的嗎?一個不小心,大同軍最後一點本錢,就折了進去。
此刻好歹是安全了。
用萬餘人守着永甯關,幾乎是萬無一失。周尚文松了一口氣,而被強力壓制的病情,就立即反彈起來了。
周尚文還在昏迷不醒的時候。
俺答已經在收拾殘局的。
一場夜戰,俺答發現人員損失并不多,更多損失的是糧草辎重。雖然鞑子更多時候是就食于敵,并不是說鞑子一點糧草辎重都不帶。周尚文這一次襲擊,一下子燒了大軍數日糧草。
當然了,這些糧草補充并不是太困難的。
隻要他打下幾個鎮子就有了。
但是俺答此刻,并沒有這個心思。
周尚文的到來,讓俺答意思到,一直拖在大軍後面的宣大主力,或許距離他并不是太遠了。而今周尚文部進入了永甯關,最後一點攻克永甯關,直奔北京的念想也斷了。
周尚文這把老骨頭,實在夠硬。
俺答盤點這一次入關,打殘大同軍,劫掠宣大,收獲不少。雖然沒有攻下永甯關,談不上盡善盡美。但是最少不是賠本買賣。而宣大主力尚在,如果在留下來,估計,還是要與宣大主力來上一場。
隻是下面人都沒有戰心了。大家都劫掠吃飽了。
很多人心中都在想,如何将自己搶的東西,帶回草原之上,可沒有想再拼命的意思。
很多時候,領導人也不好違逆衆意。
俺答歎息一聲,說道:“傳令下去,各部退兵。”
從這裏直接向北,不到百餘裏,就能出了外長城。來到了草原之上,明軍這一次決計沒有敢尾随到草原之上的。倒是才能将攜帶的财物女子,帶會豐州灘。充實壯大他們的力量。
俺答說退就退兵。
隻是退兵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慢太多了,因爲戰利品實在不少。
俺答勒着缰繩,目光看着南邊燕山群峰,艱難險阻,用馬鞭一甩,厲聲說道:“我回再來的。”似乎再對燕山群峰說的,也好像是再對自己說的。随即俺答就跟着大隊而人北上。
而蕭教主也别過俺答,換了一身衣服,打扮城讀書人。并沒有直接去永甯關。而是向東而去。
東邊也就是他選擇的最有可能有潛越通道的薊州鎮。
嘉靖二十八年的戰事,此刻已經到了尾聲。而嘉靖二十九年還沒有開始,但是嘉靖二十九年的戰事,已經在暗地裏徐徐拉開了帷幕。隻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