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戰事歸戰事
仇鸾聽了,眉頭微皺。 他聽出這一個作戰計劃。是有一定的成功率的。
畢竟俺答氣勢洶洶的南下,到了大同城下,明軍出城列陣。俺答如果不戰而走的話,大傷士氣。但是如果攻明步陣的話,不是仇鸾小看俺答。俺答未必能打得破。
這個時代的明軍軍陣,還不是明末一沖就破的貨色,再加上一些戰壕,戰車等障礙物。鞑子還真有可能無功而返。
當然了,也也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
那就是明軍的步陣雖然厲害,但是真能擋住鞑子連番不斷的進攻嗎?
作戰從來是一個體力活。别的不說,單單是在外面保持警惕站上一天,無須交戰,就足夠讓人腰酸背疼了。明軍擋住鞑子一次兩次進攻,仇鸾有信心。但是想達到趙達的目的,就要兩個條件。
第一個,就是俺答即便是失利也不放棄。第二,大同軍步卒,真正做到鏖戰一日,疲憊敵軍。
仇鸾問道:“鞑子不是傻子,如何肯攻?”
趙達說道:“請侯爺坐鎮城外軍陣之中,想來鞑子必攻。”
仇鸾聽了,心中本來熄滅了一點的怒火,随即又熊熊的燃燒起來了,暗道:“你這是拿我當誘餌,真是豈有此理。”
正在仇鸾強忍着怒火的時候,忽然聽一人說道:“趙将軍這個戰法,我怎麽這麽耳熟啊,這不是周老将軍在的時候,有一次閑聊說的。”
“對,對。”很多将領紛紛想起來了。他們雖然記不起住了。但是被一提醒,紛紛覺得有印象。
趙達也不遮掩,說道:“這正是周老将軍的遺計,你們都知道我老趙,沖鋒陷陣是一把好手。但是這種布置,卻是爲難我了。不過周老将軍,一定是沒有錯的。”
周尚文在大同的威望,根深蒂固。
趙達如此一說,本來對這個計劃不看好的将領,也有幾分認可了。私下議論起來。有的商議如何引誘俺答來攻,有的商議如何預設戰場。有的商議如何才能熬上一整日,等等。
一時間,好像不等仇鸾答應,大同軍上下已經答應了。
聽着仇鸾怒不可遏,隻覺得周尚文這個老匹夫死了都不安生,還來給我找麻煩。
他也看出來,這個計劃真有周尚文的風格,那就是從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朝廷大将之中,誰還沖殺在第一線,也就周尚文了。雖然周尚文因爲年老,已經不與鞑子交手了,但是他知道臨時,他的指揮位置從來在弓弩火炮的覆蓋範圍之内。
這弄得其他将領都不好辦。
特别是仇鸾,勳貴出身,他父親大概還吃過一些苦,他出生的時候,他家已經是赫赫有名的鹹甯侯府。他謀求大同總兵,有爲自己謀求權力的意思,有撈錢的意思,又重振家聲的意圖,唯獨沒有來拼命的意圖。
簡直笑話。他仇某人是誰?天潢貴胄,出生就是侯爺。富貴榮華,應有盡有,在皇帝面前也是挂了号的人,我來這裏與臭烘烘的鞑子拼命。天下間有這樣的大笑話嗎?
他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畢竟此事關系重大,容我細細思量一番。”随即起身離開。
衆将不疑有他,他們也知道這關系重大。也是需要細細思量的。畢竟他們隻是提建議,真正拍闆的還是仇鸾。承擔責任的也是仇鸾。他不想清楚不可能下手。隻是他們越發想念周尚文。
覺得周老将軍還在的話,定然會當機立斷。不會如此猶豫。
卻不知道仇鸾回到後院之中,立即躺在春凳之上,讓幾個丫鬟給給他錘腿,他閉目沉思,似乎依然無法按捺火氣,索性起身,順手拉了兩丫鬟瀉火,一番折騰之後,倒是冷靜下來。
這個時候,外面有一個丫鬟低聲說道:“爺,老管家來了。”
仇鸾聽了,精神一震,說道:“快請。”
片刻之後,一個老年人亦步亦趨的進來,說道:“拜見少爺。”
仇鸾見狀,連忙扶起,說道:“忠叔,我也是沒有信得過的人,這一件事情也隻有你來辦我才放心,讓你一把年紀了還爲我奔波,我實在是于心有愧。”
這個忠叔乃是仇鸾留下來的老人,跟着仇鸾上陣拼殺過,後來被留在家中當親兵,當過一陣子管家,可以說是看着仇鸾長大的。對仇家可謂是忠心耿耿。
忠叔說道:“少爺,何出此言,我一把年紀還能爲侯府效力,也是我的福分。”
仇鸾說道:“說說吧,這一次去見到俺答了嗎?俺答怎麽說?”
仇鸾與俺答之間的聯系,應該是在數年前了,當仇鸾鎮守甯夏的就發現,作爲邊軍來錢最快的生意,就是回易。
所謂回易,就是軍隊走私。
軍隊走私,可以說是曆史悠久。可以說九邊邊鎮都有這樣的情況。不過是規模大小而已。但是這種交易,對于大部将領來說,都是有分寸的。畢竟,他們與對面畢竟是敵人。
很多時候,都不是直接參與走私。而是找一個白手套。自己在裏面狠狠抽上一筆而已。
當然了,很多時候邊關将領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很多貨源,都不是他們能夠組織的。如此也限制了回易的規模。
仇鸾嘗到了這裏面的甜頭。在甯夏任上,一直努力發展,做大做強,可以說,俺答順利的建成闆升,少不了仇鸾這個大供應商。正因爲仇鸾有别的邊關将領所沒有的渠道。
甚至仇鸾與曾銑針鋒相對,未必不是曾銑動了仇鸾的奶酪而不自知。
而仇鸾爲什麽一心要到大同任上,也是爲了生意考慮。
畢竟,大明九邊,最适合作爲貿易場所的,就是大同與宣府。特别是鞑子主力在河套的時候,大同比宣府更加合适一點。地理的優勢,讓仇鸾在貨源組織上,乃至于運輸上都大占便宜。
上任幾個月來,整頓軍事并沒有太的進展。但是仇鸾卻私下裏狠狠的撈了一筆。
忠叔說道:“少爺,汗王說,他這也是沒有辦法,形式所迫,不得不南下,還請少爺見諒。”
仇鸾冷笑一聲,說道:“他當我是三歲娃娃嗎?什麽形式所迫----”仇鸾想罵俺答幾句,想想也沒有什麽用處,一擺手說道:“算了。你問他能不能繞過大同,去攻其他地方?”
仇鸾可沒有那麽高尚的情操,以鄰爲壑,可是地方官的常規操作。在仇鸾看來,管局勢怎麽樣?這事情不發生在大同,那都不是他仇鸾的問題。
忠叔猶豫片刻,說道:“少爺,汗王倒是說能,隻是-----”
仇鸾說道:“隻是什麽----?”
忠叔說道:“隻是汗王也太獅子大張口了。”
仇鸾說道:“有多大的口?”
忠叔說道:“首先,付白銀四十萬兩-------”
不等忠叔說完,仇鸾已然大怒,說道:“四十萬兩?這幾個月我就賺了這麽多錢。他休想。”
忠叔說道:“汗王說,這錢是要大同城内出的,不是要少爺你一個人出的。”
仇鸾聽了,眼中一轉,似乎又想起了什麽撈錢的好辦法,說道:“繼續說------”
忠叔說道:“他要軍器監炮一千門,各類火藥百萬斤,還有布匹,婦女,騾馬,等等,幾乎将他能要的都要了。”
仇鸾冷笑一聲,說道:“這俺答真當自己是一個人物了。簡直沒有将我看在眼裏。”轉過來問忠叔道:“你答應他了嗎?”
忠叔說道:“自然沒有。”
仇鸾眼睛微微轉動,說道:“正好,你歇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