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如龍
是的。在島津軍隊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之下。在沒有損失多少人的情況下,将大軍撤退幾百米,不要小看着幾百米,這幾百米,直接讓戰場形勢變幻。最少讓吳惟忠占據了一點地形的優勢,将島津家的突然襲擊化解掉了。
更讓島津義久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沒有感受道明軍将士的情緒波動。
其實很多戰事,都是下面的将士自行崩潰之後,才有各種各樣的後果。
就好像淝水之戰,其實還沒有怎麽開打,後秦軍隊就自己崩潰了。
這種臨陣撤軍的舉措,是最傷士氣了。而今看來,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每一個人的堅定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哪怕是斷後,這讓島津義久實在沒有辦法理解。
這到底是爲什麽?
他卻不知道,吳惟忠這個營,在種種加強之後,已經是明軍之中凝聚力最強的營了,其中軍官百分之八十都是義烏人,很多士卒之間,都是沾親帶故的。
所以彼此之間的信任程度是非常高的。
正因爲這種以地域爲中心的凝聚力。讓這個營内部,才能做出這樣,讓島津義久無法相信的舉動。
吳惟忠可不去管島津義久怎麽想,他一剛剛到了這個無名丘陵之後,立即說道:“王如龍。”
“末将在。”王如龍立即出列大喊道。
說起王如龍其實還比吳惟忠大上十歲上下,功勞也不比吳惟忠小,隻是爲什麽王如龍官職還在吳惟忠之下,原因很簡單,就是王如龍太不安分了。
吳惟忠做事牢靠,謹慎。不怎麽得罪人。而王如龍就不一樣的。說他是猛将,的确是猛将。他帶百戶的時候,一戰下來,他其手砍了十幾個腦袋,他麾下砍了一百多個腦袋,幾乎是所有人都要提溜好幾個腦袋去報功才行。
但是似乎猛将的攻擊性都很強,很難與人好好相處。
王如龍就是這樣的,因爲争功,與友軍鬥毆,因爲争風吃醋,與文官家丁大打出手,還有其他方面的事情,這更是不大好說。
總之,大家都知道,王如龍是一個刺頭。
不過,王如龍犯下這麽多大大小小的錯誤,但是依然在千戶位上,就是因爲他實在是有過人之能,特别是在打仗之上。
吳惟忠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去給我還以顔色。”
王如龍大聲說道:“得令。”、
吳惟忠之所以下這個命令,一方面是想給撤到山坡上的明軍争取一些時間。另外就是士氣之争。
因爲吳惟忠并沒有進入伏擊圈,島津家軍隊發動攻擊的地方,就有一點點遠。再加上,明軍後撤的幾百步,也就是一裏多地。如此算起來,島津家族的軍隊,硬生生跑了好幾裏地了。
這個時候,他們必然修整一下。
因爲這個時代,沒有那一支軍隊,能在狂奔數裏之後,還能保持隊形。即便是明軍也未必可以。在吳惟忠看來,這是機會。
于是在交戰剛剛開始,就完成了一次攻防轉換。
王如龍果然猛将,他沖在最前面,甚至後數名親兵,什麽也不用作,每一人扛着一筐掌心雷,跟随在王如龍身後,隻需向前投擲掌心雷即可。
王如龍幾乎是踩着掌心雷爆炸的點,沖進島津家族軍隊之中。
王如龍硬生生沖向了島津家的本陣。
不過,雖然說戚繼光幾乎将所有的掌心雷都撥給了吳惟忠營。但是每一個人攜帶的數量也是有限的。要知道這掌心雷要比後世尋常手榴-彈還要重,在高速前進之中,每一個人背不了多少顆。一會兒就用完了。
王如龍可不是尋常人。他也不僅僅用掌心雷來打仗的。
但短兵相接的時候,王如龍的戰鬥力讓人驚怖之極,幾乎一招之下,就能殺死一人。再加上他一身輕甲,在防禦力上遠遠勝過日本的刀劍的鋒利程度。
不過,島津家族上上下下對島津家族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縱然他們知道自己不是王如龍的對手,也一一個蜂擁而上。
讓王如龍殺得手軟,也不能向前推進一步。
“當當當”的鳴金之聲想起。
吳惟忠可不想,将這一員大将折損在這裏。而今撼動島津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吳惟忠自然要立即收兵。否則就得不償失了。
王如龍差一點都沒有撤出去。
畢竟島津家上上下下也都不是吃素的。好在大明有火铳手接應,才算是安全撤回去了。
當王如龍來到吳惟忠面前,吳惟忠看王如龍渾身浴血,問道:“怎麽樣,可曾受傷?”
王如龍搖搖頭,帶着幾分喘息說道:“都是敵人的血,不是我的血。”
吳惟忠說道:“快點休息,吃點東西。今天這一仗,估計有得打。”吳惟忠看看天色,此刻是中午時分,距離天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他知道,島津家此刻如此大規模出動,不可能輕易地放棄。剛剛的接觸,雙方都沒有太大的傷亡,島津家最大的傷亡,大該是王如龍最後一次沖陣,估計殺了幾百人而已。
大明軍隊在整個行動之中,也折損了一百多人。
如果說,在此之前,雙方還是鬥智,而今所有牌面都掀開了,都成爲明牌,也沒有什麽智可鬥了,下面就是要鬥力了。
很可能是一場血戰了。
同樣的想法,也在島津義久心頭升起。
如果可以島津義久不想這樣打。畢竟,島津家的敵人,不僅僅是大明,更多是他身邊大名。如果他将島津的實力全部葬送在今日一戰,将來即便驅逐明寇之後,實力衰弱的島津家一定會着受其他家族的打壓與進攻的。
這或許也是爲什麽島津義久要放棄鹿兒島的原因,固然是沒有勝算,但是他也看出來,島津家最重要的東西,并不是鹿兒島城之中的瓶瓶罐罐。
而是島津家忠勇的武士。
如果可以,島津家不願意打那種太笨的戰事,比起日本其他大名打的仗,島津家的釣野伏,名揚日本。就可見一斑。但是而今伏擊的戰略已經落空了。
但是仗不可能不打。面前這個小丘陵,不知道是多少人埋骨之地了。
島津長久心中已經有了盤算,但是騎虎難下,不得不戰。
畢竟此刻退縮,結果是災難性的。甚至比之前,幹脆決絕出戰還要嚴重。這本來就是一個要麽不打,要麽就打到底的選擇。
島津長久緩緩起身,用手中的折扇指着不遠處的小丘陵說道:“就在天孫面前,見證我島津男兒的英勇吧。各部展開,将此地團團圍住。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見明将的人頭。”
“嗨。”島津家将齊聲大喊道。随即島津軍隊從兩側好像流水一般繞過丘陵,在丘浚旁邊列陣。
這個丘陵本就不大,甚至不能整個營都布置在上面,上下落差也就數米而已,上面也沒有水源。不是一個長期駐紮的地方。所以,面對島津軍隊反應。
吳惟忠也下達了命令,道:“将所有罐頭都開了吧。”
肉罐頭作爲軍糧是頂級的一批,可以說每一個營數量不多。即便而今整個軍隊都在全力加強吳惟忠營,吳惟忠營中也不多。
似乎是作爲對吃的眷戀,也似乎是覺得這罐頭留給敵人是極大的浪費。反正在大戰之前,先開罐頭,讓将士們痛快地吃肉,已經成爲大明軍隊作戰前的潛規則。
同時,如果在戰事開始之前的軍糧是純肉罐頭。也是對将士們的一點暗示,暗示這是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