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有修改,删掉了征召薪武那部分。)
回去的路上,智朗就支着下巴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此刻,他滿眼就寫着一個字,錢!
用繳錢來免去戰争征召,他自然是樂意的,可,錢從哪來?
智瑤以爲他很富裕,但其實呢,口袋是空的。
薪地每年的産出,加上商隊,收入确實不是個小數目。但問題是智朗跟那些有存錢癖的貴族不同,他是月光族,賺的錢基本都變成了固定資産,比如遍布農田的水利設施跟新修的馳道。
不用去看賬目他也知道,如今庫房的現金不會超過兩百金,而智瑤開的條件有一千多金!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必須盡快籌到這筆巨款,不然就智瑤那脾氣,還得把人拉去當炮灰。
想想他也是真苦,操心着糧食增産,又要掙錢,真恨不得讓趙氏争點氣,一枚流矢把智瑤幹掉算了。
看智朗這副愁苦樣,骝也不敢多問,隻好把車駕速度放到很慢,在大路上漫無目的的走着。
好一會,智朗終于狠狠搓了搓臉,坐直了。
看智朗恢複了常态,骝連忙問道:“家主,我們去哪?”
“林鄉,去看看坊谷吧。”智朗倚着靠背,點了點頭。
鄉,跟後世的鄉可不是一回事,更準确的說,鄉就是城池郊區。
春秋時期有國野之分,又叫鄉遂制。所謂的國,就是城池及其近郊,而野,就是之外的地方。國裏的居民稱國人,野的居民稱野人,也就是奴隸。
不過,這都是以前了,情況在變,起碼智朗就把鄉純粹當成了行政單位,郊區以外的地方也設置了鄉。
而林鄉就是離薪城最近的鄉,也是薪地的手工業基地所在。
跟其它地區分散的手工業不同,智朗很早就把各個産業集中了起來,以便于控制。皮革,制陶,紡織,以及銅鐵冶煉,薪地大半的手工業産能都在林鄉的坊谷。
坊谷離薪城有六裏,也修了馳道,隻花了不到一刻鍾,他們就到了地方。
還沒到跟前,智朗就先看到了一縷縷灰白煙在空中飄散,那是燃煤的結果。
智朗之所以把手工業基地放在這,原因有二,正是煤跟水!
薪地在後世的産煤區,很幸運,坊谷附近就有一個淺層煤礦,又有數條溪流彙聚,生産用水跟水力資源都不缺。
走在路上,沿途很快就看到了拉着大批貨物的辂車,車上裝的都是要售賣到各地的産品。
繼續往前走了不久,一大片草棚區就映入了眼簾,工匠們正忙得火熱。
“家主!”一個隻穿着薄衫的中年大漢匆匆跑了過來,行了一禮。
這人名叫金鄰,金是職業作氏,所以他是打制金屬器具的。
“這個月商隊盈利情況出來了嗎?”下了車,一邊往前走,智朗問道。
“出來了,至少有九十六金,比上月增了百之六七!”
擡頭看了眼智朗,金鄰接着說道:“家主,還有一事,昨天有商隊從燕國回來,說那裏去年受了凍災,許多物資短缺,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
智朗點點頭,說道:“燕地多駿馬,你跟商隊說一聲,回來的時候錢财全部換成良馬!又能賺一次。”
“唯!”金鄰連忙應道。
“還有,之前做的那磨盤,再多生産一些吧,有急用。”智朗接着說道。
這會磨盤本不該出現的,糧食都是直接蒸熟了吃。智朗也隻是爲了一點口腹之欲搞了這玩意,隻生産了一個。
一直以來,他其實很少發明東西,就算有也是嚴禁外傳,就是怕改變重要曆史。不過如今智氏攻趙已成定局,他也沒那麽顧忌了。
“磨盤?”金鄰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了以前做過這東西。
但他接着就有些爲難,說道:“那東西太耗力了,而且吉金(青銅)跟惡金(鐵)工具消耗很大,生産不易啊。”
也不怪他如此,磨盤在這年代也真心不好做,首先工具就不成。鑿石頭得用金屬,可這會的鐵太脆,青銅又太軟,常常用不了幾下就壞了。一個磨盤做下來,花力氣不說,還浪費工具。
“這我知道。不過還是要做,算了,你不用管了,去把手藝最好的石匠都集中起來。”智朗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唯!”金鄰隻好答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到了每個作坊前,智朗都要停下瞧一會。
冶煉作坊前,隔着十多步都能感覺到撲來的熾熱。一群工匠正站在一個個爐子前忙碌,有的正抱着礦石跟木炭往爐子裏擺,有的則在燒火。
那礦石是鐵礦石,這是在煉鐵。
這是一種最原始的煉鐵方式,就是鐵礦石跟木炭一層一層的摞起來,再點着燒。木炭燃燒産生一氧化碳,還原礦石裏的氧化鐵。不過這種爐子溫度不高,隻能在底部沉積成鐵塊,卻不會融化成液态,鐵塊質量可想而知。
智朗在一旁停下了,特意走近了些,朝一個漢子說道:“伯金,這個月産出了多少鐵?”
那是個方臉壯漢,大概二十多歲,光着膀子,渾身肌肉鼓着,正忙着往爐子裏搬鐵礦石。
他叫伯金。
伯金拍拍手上的灰,咧着嘴笑道:“家主,這個月有八千多斤,”
“還不錯。”智朗點點頭,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
“家主!有何事?”伯金披上挂在旁邊的薄衫,連忙走了過來。
“你以後不要在這邊了,帶着家人,以後去薪城。”
“啊?”伯金有些懵了。
薪城,對他來說是做夢都不敢去的地方。薪城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士階層,要麽跟智朗沾親,要麽就是心腹手下。
自己一個庶人,也能去了?
智朗壓低了聲音,接着說道:“去了是有事情要你做,你挑幾個手藝好的,跟你一塊去。”
“唯!”伯金激動的連忙伏地,胡亂叩了幾下。
“起來,此事不要聲張。”智朗沉聲說道。
伯金連忙又爬起來,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智朗微微搖了搖頭,接着又繼續往前走。轉了一圈,他又挑了些别的工匠,但數量基本都是三五個。
不過石匠卻是例外,智朗一口氣要走了一半,因爲這,人數一下擴大到了七八十人。
“家主!爲何要讓這些人去薪城?一群庶人,在城裏怕是會惹來笑話。”一邊趕着車,骝忍不住說道。
骝自己就是下士,幾乎是本能的看不起那些庶人。不懂禮,粗陋,瘦弱,這就是大家對庶人跟野人的印象。
“自然有大用。”智朗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接着又補充道:“今日所聞所見,不得外傳。”
“唯!”骝連忙應了一句,态度也認真起來。
他能成爲智朗的馭者,很大的原因就是他能保守秘密。
這會已經是下午了,太陽仍然在雲層裏捉迷藏,一會冒出來,一會又沒了影子。
不過氣溫果真降了,就連路上的人都多了不少,隻是空氣的潮氣讓人有些不舒服。
“骝,你覺得那面粉怎樣?”走着走着,智朗突然說道。
“面粉?餅子很好吃。”
“那換作你,你願意花多少錢買?與黍相比?”智朗接着說道。
“這……那餅子順口許多,我願意出高價,高一倍價格?”
“一倍?”智朗卻搖了搖頭,歎氣道:“太低,太低了。”
“可餅子還是糧食,隻值那個價。”骝回頭看了眼,說道。
“誰說隻能做餅子。……果然,原材料不值錢啊,還得再加工。”智朗自顧自的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