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院,智朗讓骝準備車駕,不過,不是他坐的,他如今已經能騎馬了。
智朗牽着馬走在前邊,骝則是馭車在後邊跟着,車上坐着季佳跟叔姜。
到了街上,智朗迎面看到了同樣牽着馬的薪武。
“薪武,立刻帶人去酒館,幫酒伯把地窖裏的物資取出來,裝車!”
“物資?”薪武有些茫然。
“還不快去!”
“唯。”
過了不久,城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酒館前,這裏有一個小廣場。
城中居民隻有幾百戶,但也幾乎擠滿了街道,沒人說話,隻有不時響起的小孩啼哭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智朗身上。
“我遇到了危急之事,要離開薪地,有誰願意跟我走?”智朗說道。
他的聲音并不大,但很穩,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全場安靜了片刻,盡管剛才有了心理準備,但大家還是不敢相信,做夢一般啊。
有人說道:“家主,還回來嗎?”
智朗搖了搖頭,“很可能不回來了。”
又是一陣沉默。
“誰願意跟我走?願意的舉手。”智朗再次說道。
時間幾乎凝滞了,下一刻,站在他身後的薪武他們舉起了手。
接着就是更多的手舉了起來,無聲無息中,直到目之所及都是高高舉着的手臂。
看着這場景,智朗仰着頭,長長的呼了口氣。
心裏像有一股暖流湧過,從沒有哪一刻,自以爲是過客的他會對這個時代,這片地方,這些人,有如此的眷戀。
可惜了。
忍着情緒,智朗說道:“我很想帶你們一塊,但馬車不夠,物資也不夠。所以,我隻能帶與我親近的人,他們在這會更危險。”
說完,智朗轉身看向衛黎,說道:“有半刻鍾時間,你去挑人選吧!”
接着,他就轉身坐到了一邊,目光低垂着。
與此同時,城外的大路上,一道黑影正狂奔而來,速度快的驚人。轉眼工夫,那影子已經到了城下,清脆的馬蹄聲也緩了下來,終于停下了。
牧悠跳下馬背,急匆匆的往開着的城門裏走,遇到門口守着的甲士,他連忙道:“快,家主在哪,帶我去!”
智朗這邊,人選很快定了下來,除了薪武,衛黎他們,基本都是城中小吏,當然還有他們的家眷。
智朗站起來,正要讓衆人登車,陡然看到人群外正往裏擠的牧悠。
他連忙走了過去,擡手示意牧悠到一旁的僻靜處。
“如何?”智朗壓低了聲音,急忙道。
牧悠咽了口吐沫,小聲說道:“家主!屯留城外來了好多甲士!好多營帳!”
“有多少人?多少戰車?”智朗急忙說道。
“不知道多少,戰車……戰車應該有上千輛!那些營帳……,至少上萬人。”
“上千輛?”智朗愣了一下,“你真的看清了?”
“真的,那戰車停的整整齊齊,周圍還有篝火,很好數,清楚着呢!”
智朗心裏頓時像倒了五味瓶,說不出來的感覺。
上千輛戰車,上萬人,那絕對不是針對自己的啊。自己這麽點人,連戰車都沒,僅僅屯留的守軍就夠了。
但緊接着,智朗心裏就咯噔一下,這多麽人,來屯留幹嘛的?
打仗?戰場不在這啊!
薪地往東往西都是山脈,一直往西北走倒是能去趙氏,而且是趙氏腹地,晉陽!
原本的曆史上,趙無恤也确實被圍困在了晉陽,長達兩年。智瑤在城下攻了兩年未果,結果就被魏韓坑了。
可,不對啊!
通往晉陽的路上,要經過一大片山林,隻有很窄的通道,而且沿途崎岖,人能過,但戰車部隊絕對過不去的。
沒有戰車,帶步卒去打人家?那不是有病嗎?
道理說不通,那一定是哪裏遺漏了。
比如:萬一……萬一那片山林能過呢?
那邊的情況智朗也隻是聽人說的,可沒有親自去過。智瑤既然派大軍前來,不可能沒有準備。
緊接着,智朗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原本曆史上,有這個事情嗎?
如果,智瑤真的能突襲到趙氏大後方,甚至攻占晉陽……
原本趙氏兵力就弱的多,被前後夾擊,還能堅持到魏韓反水?
如果不能,那這一仗,智瑤豈不是赢了?
若真的如此,智朗的一切打算就将全部落空。
到那時,智瑤的威望将達到頂峰,而智朗将再也沒有機會崛起,要麽去别國流浪,要麽當人家的工具人,要麽……不知什麽時候被幹掉。
緊咬着牙,智朗的臉色陰沉的厲害,不管哪種結果,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智瑤不能赢,起碼不能赢得這麽快,他赢了,智朗就完了。
……
屯留城外,智瑤的營帳中。
此刻,智瑤正跟部下聚在一張地圖前,商議着什麽。
智瑤的手一直指着地圖的右下,那裏正是西北方,此時的地圖與後世方向正相反,是上南下北!(可能是因爲太陽在南方)
“再往前走不到兩百裏,就是屹地,穿過這條山中通道就是平坦地帶,也是趙氏的腹地。我們的目标,是直取晉陽!要快!此時趙無恤被智方拖在前線,正是絕佳的機會。”
“宗主!”
一個方臉大漢擡了擡手,說道:“那山中通道,真的能通過?我聽聞那裏崎岖不堪,向來隻有人能走。這……”
“我如此打算,自然是有把握的。”
智瑤端起旁邊茶水吞了一大口,這才笑道:“說起來,此事還得感謝智朗,若不是他,我還想不出這等計策!”
“哦?宗主,這是何意?”
其他人頓時被提起了好奇心。在這的都是智瑤心腹,誰不知道智瑤對智朗的态度?
智瑤的手指輕輕敲着桌幾,說道:“去年年初,我收到了智朗的一份報備文書,說是他要修築馳道。所謂馳道,就是在路上鋪兩條窄窄的木闆通道,正好讓車駕的車輪通過,能加快車速。
我當時在想攻趙之策,立刻想到了,用兩條窄窄的木闆鋪在崎岖的道路上,不需要平整路面,不同樣能讓戰車通過嗎?此後,我派人去屹地嘗試了一下,果然可以。就在幾個月前,那條道路打通了。”
說到這裏,智瑤更是難掩臉上的得意之色。
若是智朗在此,此刻怕是要後悔的打滾。他當時向智瑤報備,是想在智氏推廣,到時候就算趙魏韓攻來,因爲各家車輪距離不一樣,可以大大限制對方速度,好爲之後的抵抗做準備。
可誰能想到,智瑤竟然把這東西用在了攻趙上。
也隻能感慨,技術這東西,若能認人多好啊。
這時,營帳的簾子突然打開了,接着是澧那張冷漠的臉。
“宗主!豫讓來了。”同樣冷漠的聲音。
智瑤往旁邊指了指,“讓他在隔壁營帳等候,我随後就去。”
“唯!”澧點點頭,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