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軍繼續趕路。
這會正是春夏之交,天氣已經有些微熱,走了一上午,滿腦袋就都是汗了。
一路上,他們倒不斷地遇到智寬派出來的探子。很快,智朗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就在昨晚,薪地的補給終于到了。
繼續走,到下市之時,那通往智氏的通道終于出現在了視野中。
緊接着,他們就看到了前來迎接的智寬。
智朗驅馬走近了些,笑道:“你可曾遇到智開?”
智寬滿臉喜氣的停下車駕,拱手道:“今早遇到了。當時我正與部下共食,聽聞智氏大勝,全軍莫不雀躍。”
智朗點點頭,“此戰之後,智氏雖暫無傾覆之憂,不過,戰事尤未止也,還需盡心備戰。……我聽聞,薪地的糧草已經到了?到了多少?”
“夠上萬人吃十日……”說着,智寬看了眼智朗後邊的人馬,搖頭說道:“兵馬如此之衆,如今怕是隻夠吃三五日了。”
智朗帶回來上萬兵馬,再加上上萬俘虜,還有智寬當初帶來的兵馬俘虜,兩萬多人。這幾乎跟當初智瑤所率大軍相差無幾,實在太多了。薪地存糧是不少,但馳道毀掉了,隻能用牛馬馱運過來,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而且,這麽龐大的一支軍隊,後勤根本不是薪地能負擔得起的。一個士兵需要三個民夫供應,整支軍隊每日就需要數以十萬斤的糧食,而運輸這些物資至少要上千牛馬,總之,他們需要一個穩固且富裕的大後方。
一邊聊着,衆人重新騎馬坐車,往營寨的方向去了。
智寬他們隻早來了幾天,營寨自然不可能經營的多好,遠處還能看到那些俘虜在挖掘溝壑修築工事。
智朗指了指前方,說道:“如此要道,今後定然要築城的。你等先選好地址,等過些日子運來工具就要開工!”
這條通道,對智氏自然很重要,但嚴格說并沒有什麽險要的。走路能過,騎馬也能過,但問題是沿途林木,溝壑,亂石極多,車駕不能過!
若是再過個幾百年,智朗相信這裏定然能成路,但這畢竟是春秋,往前幾百年,這裏還是夷狄的地盤!人煙稀少,開發程度也相當低,而且若要讓戰車通過,工程量太大,隻有之前修的馳道才勉強解決了車駕通過的問題。
智寬點頭說道:“此事也确有必要。而且如此多的俘虜,人力不缺。”
兩人正說着,遠處,突然有一騎奔了過來。
“家主!是賈遠。”騎馬走在前邊的薪武指着那人,有些激動的喊道。
這次運送補給來的正是賈遠,準确的說,還有他手下的商隊。幾個月前,智朗就把商隊都召了回來,全力備戰。因爲商隊有大量牛馬,這次後勤自然也由他們來。
看到賈遠過來,智寬倒也識趣,不知道該不該聽,幹脆跟智朗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薪城可好?”不等賈遠到跟前,智朗就說道。
賈遠麻利的跳下馬,拱手道:“如今薪城正趕制幹糧跟物資,一切安好。之前國人還有些驚惶,但捷報接連傳過去,衆人心緒也早已平靜,隻盼着大軍班師呢!”
說罷,他又從内兜取出一張絹布,遞過去:“這是衛黎先生所書。”
智朗接過信,很快看了一遍。内容大半是介紹薪城的情況,以及物資準備。
不過,信的末尾小半内容卻是在提屯留……智柳跑了!
原來,之前智瑤兵敗被殺的消息傳回去後,智柳就特意去了趟薪城,結果沒找到智朗,卻正好看到薪城的備戰姿态。
不用多想也知道,智朗敢這麽大張旗鼓的備戰,隻有一個可能,智瑤真的敗了!
而智瑤兵敗的後果無需多言,晉國之前滅亡的那幾個公卿就是例子!更重要的是,屯留離趙氏太近了。若是通道被占據,敵軍一晝夜就能到屯留城下。
回去後的第二天,智柳就傳出卧病在床的消息,再接着,大家就找不到人了。一直到現在,誰也不知道智柳跑到哪了。
作爲城宰的智柳都跑了,整個屯留立刻亂做一團,後來還是智果趕了過去,這才穩定了局勢。
智朗笑着搖了搖頭,智柳那小人,倒也做的出這等醜事。接着,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最後一句,智果到了屯留?
這老頭倒有些出乎意料,原本的曆史上,智果可是看情況不對,在智瑤兵敗前就帶着一家老小跑了的。
很顯然,曆史又起了變化。而且,智果對智朗來說也很重要,他的輩分很高,加上曾是智瑤父親的智囊,所以在族中影響力不可小觑。
智開如今正往智邑去,必經屯留,兩人遇上了也不知會是什麽結果。
大軍很快在備好的營寨外安頓下來,經曆幾場大戰,又長途奔波下來,累是不用多說的。
到附近河流裏洗個澡,再睡個安穩覺,尤其讓人舒心的是,終于不用再吃幹糧糊糊了!
薪地提供後勤供應,同時帶來的還有廚子,飲食自然不會差到哪去。架起大鐵鍋,各種新奇食物變着花樣的來,幾頓飯下來竟意外的把士氣擡高了一截。
幾乎與此同時,前往智邑的智開已經穿過通道,換乘了一輛傳車。
沒敢停頓,更不敢休息,他跟一衆親衛又馬不停蹄的南下了。
很快到了薪地,他正打算到薪城打個招呼,順便休整,結果卻遇上了一個熟人,智果。
“智開!?”
看到智開,智果匆匆出了城,臉上增了些慌張,說道:“你爲何獨自回來,智朗呢?前線戰事如何?”
他隻聽說智朗打了勝仗,但最新的消息卻不清楚。當然,一旁跟來的衛黎應該已經收到了消息,但很顯然,他并未跟智果談及此事。
智開還未說話,卻先瞥了眼衛黎,兩人并不認識,智開也隻是之前聽智朗提過幾句。
雖然衛黎隻是一個小小的家臣,但這是智朗的家臣,也是心腹,如今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衛黎不說此事,他也不好決定了。
智果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衛黎,眉頭頓時緊皺。
這時,衛黎也明白了過來,連忙朝智開拱了拱手:“這位大夫,盡管說實情就是。”
智開這才點點頭,也朝智果恭敬的行禮,說道:“先前宗主大敗,宗主陣亡……後來智朗率軍救回被俘士兵,又在芝鄉與趙魏韓聯軍大戰,大勝。斬敵數千,俘虜近萬……”
“等等!”
智果突然擡手打斷道:“你剛才說,他戰勝了趙魏韓聯軍,還俘虜近萬?”
“正是!”
看智果不信,智開面色肅然,立刻擡手發誓道:“我曾親曆此事,絕無半句虛言。”
智果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智開敢擡手發誓,那事情八成是真的。隻是,這等離奇之事,着實讓人難以置信!智朗隻帶了千餘人,趙魏韓三家可是甲士數萬!如何能有大勝?
也想不明白,他隻好擡手,讓智開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