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币坊那邊,這幾日的産量有多少?”城外,智朗騎着馬出了城門,照例是骝在一旁跟随。
“一日能産六百枚!”骝連忙答道。
造币坊就是智朗成立的生産銅币的機構。說起來,這銅币其實隻是副産品,起因卻是他前些日子制作東西,需要用到銅。
智氏境内是有銅礦的,不過智朗并不知道是什麽成分,冶煉後隻能得到銅合金,也就是青銅。讓人問了一圈,他也沒找到哪裏有提煉純銅的技術,沒轍,隻能自己做了。
好在,他高中的化學知識總算還記得一點,比如高溫下的碳有很好的還原性,再比如活潑金屬能置換出不活潑金屬,試驗了一段,竟也讓他真的弄出來了。(西漢就有用鐵從銅鹽溶液中置換銅單質的記載:曾青得鐵則化爲銅《淮南萬畢術》)
“家主,如今那銅币已經庫存了兩千枚,可如何去跟布币置換?”骝接着說道。
銅币是做出來了,但更重要的是推廣,得讓人家承認是貨币。
智朗搖了搖頭:“先不急着置換,暫且把此物當作商品售賣,一枚……定價五布币!”
造币坊的銅币制作相當精巧,是先做成銅闆,再用刻有圖案的鋼戳猛擊銅闆留下印記,之後裁剪下來成硬币,最後抛光。得到的就是外表明亮、大小一緻、材質均勻,還帶精美圖案的硬币。
隻從賣相來看,這銅币稱得上精美,當作貴重物品收藏也完全不是問題,畢竟這是獨門生意,産量是完全可控的。而之所以不立刻推廣,也是貨币之事重大,他得先試探大家的接受程度,再找到合适的兌換比例。
接着,智朗又補充道:“智氏的貨币更換要穩。不過,此銅币可以先向周邊各國推廣,賣出去一批,接着智氏商隊接受用此貨币交易,應用越快越好。”
對智朗來說,他的終極目的是打造一款各國通用貨币,統一各國外貿的貨币市場。在各國貨币不一緻,加上青銅币币值太低的情況下,銅币這種在黃金跟青銅币中間的貨币,是有機會的。
兩人邊走邊聊,一路向河邊去。趁着天色還早,他們還來得及釣幾尾魚回去,拿到酒樓又是一道好菜。
“就那吧!”智朗朝一處河岸指了指,驅馬過去。
這河水量還算充沛,冬天也并不封凍,但河邊也是真冷,畢竟寒氣又加了一層濕氣。
下了馬,智朗從馬背取下了釣具。看到一塊石闆,那是他常坐的位置,他徑直走了過去。骝則是提着厚厚的鹿絨墊,在一旁緊跟着。
“咦?”還未走到跟前,智朗的目光注意到了地上的字。
原本隻是随意瞧了眼,但隻看了一行,他就被其内容吸引了。
原本智朗站的挺直,但很快就彎下了腰,一句一句的仔細讀着。
智朗的這般表現,讓一旁的骝驚訝不已,也湊過去看。
哪知,智朗卻突然站直了,指着那些字大聲道:“這是何人所書?”
骝被吓了一跳,很快,他指着末尾的落款道:“此處落款爲杞人。……對了,是那個杞人!家主,你要找他?”
“哪個杞人?他人在哪?”說着,智朗已經從親衛手中接過了戰馬缰繩。
“是跟那些士人一塊來的一個怪人,衣着褴褛,我把他安置在了前邊磨坊那裏……”
“現在人呢?”智朗打斷道。
“不是要把那些士人打發走嗎?他也一塊走了。”
“走了?現在他到了何處?”
“應該,還未到屯留吧?”
骝話音剛落,智朗已經騎上了戰馬,接着,他用腳猛擊馬腹,戰馬立刻疾馳起來。
“哎!家主?”骝一時有些懵了,随即反應過來,連忙也騎馬追了過去。
通往屯留的馳道上,此刻,那些士人們正乘車慢慢悠悠的趕路。
“不能快些嗎?”有人催促馭者道。
結果沒人搭理,這可是骝的吩咐,不能趕路太快。
“早知道也騎牛來了!你瞧那個杞人,連他都在我等前邊,真是豈有此理。”那寒酸中年人指着前方遠處一個模糊背影,抱怨道。
“說這些有何用呢?!”一旁有人勸道:“今晚總能到屯留的,慢了還省的颠簸,且等着吧!”
“我隻是心中憤恨罷了!”
寒酸中年人瞥了眼前邊的馭者,嘀咕道:“這一來一回幾千裏路程,路上怕是要走數月!若有這時間,我也許已經受人賞識,拜爲哪位大夫的家臣了!”
聽到這話,同車幾人眼中帶着嘲弄,但也沒多說什麽。相處這麽久,早就熟的很了!這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不認爲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庸才?
說白了,這中年人爲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哎!那是誰追來了?”中年人突然指着隊尾,喊道。
“是智朗!”很快,有人從服飾的等級認出了智朗。
“哎呀!他該不會是後悔了,要接我等回去的吧?”中年人扶着車幫,一臉驚喜的道。
說罷,他連忙整理了衣冠,目不斜視的端坐着。
有這人做榜樣,其他人也紛紛跟随。都認爲智朗是喊他們回去的,匆匆整理了衣冠,就看向越來越近的智朗。
而此刻,眼看越來越近,智朗卻遲遲沒有減速。車駕走的是馳道,路中央卻是牛馬步道,所以雙方雖然在接近,卻并不會有交集。
眼看着到了跟前,有人正要打招呼,迎接他們的卻是智朗目光的無視。
智朗騎馬在前,他的親衛緊随其後,幾乎轉眼功夫,他們就從車隊一旁超了過去,沒有片刻停留。
“是那人嗎?”等終于看到了路上一個騎牛的人,智朗放慢速度,指着前方大聲說道。
“正是!”骝很快認出了那人的打扮,立刻答道。
“駕!”智朗再次加速,沒花多少力氣,就追到了跟前。
“先生!”智朗喊了一聲。
“河邊那些字,可是你所書?”
杞人轉過臉,掃了眼奔來的幾人,目光很快落在了智朗身上。
他的眉頭皺着,說道:“是!”
智朗大喜,立刻說道:“先生,可願止步一叙?”
“去哪?”杞人說道。
“屯留如何?”
杞人卻搖了搖頭,“那還是回薪地去吧!”
“好!”智朗立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