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秦軍振作士氣的呼喊聲越來越大,不過,也隻是呼喊而已,攻城遲遲沒有動作。
“無恤,我聽說,這城中居民仍舊是趙地之人?既然如此,你還是親自前去,喊幾句話吧!”
秦軍帥旗下的戰車上,一個全身披甲,留着花白長須的老者正跟一旁的趙無恤說話。
這位正是秦國國君秦利,也就是曆史上的秦厲共公。這次,他并未選派大将前來,而是選擇親征,也可看出對這一戰的重視程度。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這次是聯軍,需要跟各國協調配合作戰。若是在後方,那決策怕是來不及的。
“秦君說的是。”趙無恤隻是點頭。
誰都知道這城池不好打,若城内有人策應,那效果自然要好得多。重點是,根據獲得的消息,智氏并未向城内移民,所以城中還是原本的趙氏國人。
不過,他很快有些無奈道:“可,我一人難免力微聲弱,城外喊話,如何能讓城内知曉?”
“這有何難?”
秦利卻笑了一聲,擡手指了指身後,說道:“一人聲弱,我這可有兩萬餘大軍。你把要說的話叙述一遍,我即刻傳遍全軍,一同高呼就是。”
“多謝秦君!”趙無恤自然聽從。
花了兩刻鍾,總算是把要說的話傳遍全軍,接着,大軍抵近到距城下兩百步,以令旗爲訊号,全軍齊聲高呼起來。
剛開始喊得還有些亂,聽不清在說什麽,不過,到第二遍時就好了很多,而到第三遍時,聲音已經清晰的很了。
兩萬人,就如同一個巨型擴音喇叭,把趙無恤的話傳到很遠,自然也覆蓋了并不算大的城池。
喊話的内容,不外乎聲明趙無恤到了,又罵了幾句智氏的惡劣作爲,末尾則是勸說城中居民站出來策應城外,攻下城池。
内容隻有寥寥十幾句,不過,要說的已經都包含在内。
而在城頭,聽着城外的吼聲,智寬面無表情的扶着劍柄,眼中卻透着凝重。
“将軍!需要派人去城中安撫居民嗎?”一旁的部下沉聲說道。“或者,禁止居民随意外出?”
再怎麽說,趙氏曾經統治了這個城池數百年,心理上的聯系有多少誰知道?而現在趙無恤回來了,又有多少人心思浮動?
誰也不知道,人心總是難測的。
智寬有些猶豫,畢竟城中兵力并不算多,若是再分一部分去盯着城中居民,那兵力就更加緊張了。可,若是不聞不問,萬一打得正緊的時候城中作亂,豈不是更糟?
此刻,他也有些兩難了。
城外的喊話慢慢停歇了,秦軍在做攻城前的準備,智寬正要發布命令,突然,城内傳來一陣鼓噪聲。
城頭衆人心中一驚。智寬擡手示意衆人各自守好崗位,他匆匆走到城牆另一邊,看着城内那噪聲的來源。
城内街道上,此刻正聚了一群人,跟攔住了他們的智軍士兵說着什麽。
從打扮來看,那些顯然都是城中居民。
“去!把那些人帶幾個過來。”智寬朝一旁親衛說道。
過了不久,親衛果然帶了幾人過來。
那幾人看到智寬,爲首的一個連忙拱手說道:“将軍!剛才聽到城外呼喊,趙無恤也來了嗎?”
智寬點點頭,眯眼打量着他:“正是,他現在就在城外。你們在城中鼓噪,所爲何事?難道不知道,此時城中不許随意走動嗎!?”
智寬聲音嚴厲,那人擡眼看了眼,臉色浮起一層不安。
再次行禮道:“我們知道。隻是……隻是聽聞敵軍人數衆多,我等心中憂慮,願到城頭協助防守。還請将軍答應!”
其他幾人也連忙行禮,一齊稱是。
“嗯?”
智寬聽的一時有些懵了,這些人,是要幫忙守城?再看着幾人,卻也不像作假啊。
皺眉道:“這是爲何?那趙無恤……可是你們以前的宗主!”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臉色有些尴尬。但很快,爲首那人向前一步,咬牙說道:“不瞞将軍,我等也是無奈。當初趙氏敗逃後,承蒙智氏照顧,我等也分了許多農田,還搬到城中獲得了屋舍,可那些農田跟屋舍原本多是趙氏宗族成員及各大貴族所有。我等……我等也是怕趙無恤重掌趙氏,那我們……”
聽到這,再看到幾人的糾結,智寬立刻明白過來,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當初智朗占據趙地後,大中貴族幾乎一掃而空,留下的财産更是不可計數。但智朗卻并未賞賜手下及族人多少,大部分都分到了那些少财産的庶人及普通國人手中。可以說,現在的整個趙地,有幾個沒獲得好處的?
可現在趙無恤回來了!人家回來,東西絕對要拿回去的。而且,趙氏看到家财全被分掉,難道不會對獲得好處的這些人心懷惡意?
總之,現在城中衆人比智軍還怕,怕趙無恤回來。剛才聽到城外喊聲,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擔心城頭兵力不夠,想着爲守城出點力。
智寬微微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說道:“城頭不缺守軍,你們不用來了,在家安心等待就好!”
接着,他就揮揮手,打發了幾人。
再次回到城牆另一邊,智寬跟其他軍官說了此事,衆人都忍不住啧啧感慨。
“今日我才知宗主手段之精妙啊!如此城内上下一心,何愁此戰不勝?”智寬看向衆人,大聲說道。
這時,城外的戰鼓聲響了起來,接着,就看到秦軍開始擡着雲梯向前推進,聲勢可謂浩大。
不過,剛才還一臉緊張的衆人,此刻卻大不相同。多出來的,是信心!
……
平陽城外的戰争,相比中原戰場,還是相差太遠。
而像那些還未參戰的勢力,此刻也是說客紛至沓來,卷入的越來越多,戰争規模也迅速擴大。
各大諸侯,此刻正有超過十萬士兵在戰場上,自從周朝以來,恐怕還從未有過如此規模的戰鬥。甚至,就連周滅商一戰,也許都未曾有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