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在晉陽作太多休整,大軍很快再次出發。
離開晉陽後,路立刻難走起來。沿途道路已經做了修整,但依然好不了多少,好在沿途有一些小小的城寨跟聚居點,可做補給。這些工作多數并不是智朗讓人做的,大部分都是趙氏當政時的成果,畢竟,趙氏當初的擴張方向重點就在西跟北邊。
大軍一路穿山穿林,說的是四五百裏遠,但那是直線,實際的路都是彎的,他們走了十天才到黃河邊。
這裏算是黃河上遊,河道狹窄,河水清澈的不像樣。這裏當然是人煙稀少的,雖說是勢力分界,但其實根本沒幾個人,很順利的乘船渡河,對岸仍然是成片的山林。
這裏就是後世所謂黃土高原。不過,眼前大片大片的茂密林木,還是讓他很難跟後世的黃土跟溝壑聯系到一塊。
繼續穿山越嶺,道路都是之前就打探選好的。
越走氣候越冷,風也大了起來。幾天後,當穿過那些山林,眼前陡然開朗。展現在眼前的是大片低矮灌木,草地,以及更加平坦的地形。
同時,他們遭遇了戎人。
一群裹着破爛皮毛的人騎着光背馬從遠處趕了過來,但等看清是軍隊後,又慌忙大呼小叫的一哄而散。
“這就是戎人?”智朗指着遠處那些又瘦又小,衣衫褴褛的家夥,看向一旁的骝。
骝點了點頭。“不過戎人指代的很寬泛,這隻是邊緣部落,生活确實困苦。一直往西是義渠國,有城池,疆域廣闊,要比這些強大的多。”
戎人分很多部分,義渠也是戎人,不過自從前些年被秦國重創後,他們已經向西收縮了。至少在現階段,智朗他們的目标并不包括義渠,離得太遠了。
智朗有些感慨的搖了搖頭:“就算是邊緣部落,這也太瘦弱了。”
他一時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原以爲的強壯遊牧民族,結果卻全是一副幹瘦的營養不良的模樣,這也就算了,這些人的武器呢,弓箭粗陋,鐵制刀劍沒有,智國的農人都能拿出比這更好的裝備。
骝說道:“這些部落太小了,冶煉金屬也不會,但那些戎人大部落的精銳士兵還是弓箭甲胄齊全的,也有金屬兵器。”
“還是一個意思嘛,除了精銳,其他戎人都這模樣?”智朗說道。
骝點了點頭,掃了眼面前的荒野,說道:“自從義渠被秦國重創退走後,戎人的處境更糟。這裏太過苦寒,糧食産量極低,牲畜也不多。而且今年又受了寒災,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事實上,包括戎狄這些遊牧民族也是吃糧食的,也要耕作,隻是糧食産量極低。而且他們的牲畜一個人分不到幾隻,吃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是吃奶制品。大概,這些遊牧部落的人,吃肉的量還不如大多數中原人。所以,中原各國居民其實普遍比戎狄更加高大。
常常吃不飽,這也就不怪眼前這些戎人一個個瘦弱不堪了,營養不良才是遊牧部落居民的常态。
一邊聊着天,智朗幹脆放出了大軍,以六百人爲一分支散開,開始向四周清掃,并尋找戎人的聚居地。
而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邊倒,面對武裝到牙齒的智軍,那些戎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拿的兵器是骨矛,弓箭射程連二十步都不到,而箭頭竟然也是骨制的。唯一能稱道的是他們的騎術,騎着光背馬,竟然騎射自如,速度也不比智軍士兵慢。
大半天功夫,大軍就清掃了方圓近百裏的幾個小部落。大部分的戎人青壯沒怎麽交戰就跑掉了,智軍隻消滅了七八百,俘虜了四五千,而且俘虜大半是婦孺老弱,收獲是上萬頭馬匹跟牛羊。
而智軍的損失,不過是傷了三十多個,還幾乎都是新兵。
傍晚,坐在營帳中,智朗看着白天的戰鬥彙總,臉色相當複雜。
隻覺得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這算什麽戰鬥?
“其他戎人都在何處?”放下手中的彙報,智朗有些無奈的道。
“這裏太貧瘠了,想找到戎人聚居地,要往北或者往西。戎狄不能以中原來衡量,上百裏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一個大部落占據五六百裏的地方也不奇怪。”骝有些不安,在一旁說道:“家主,今日勝得容易,卻也萬萬不可因此輕敵。那戎人能擾得秦國難以應對,絕不是如今日這般不堪的,而且就算今日,那些戎人青壯也多數跑掉了,很快又能重新聚起來。至少當初我在代地看到的戎人士兵,就比今日這些好得多。”
他實在擔心智朗起了輕慢之心,畢竟,今日這些戎人實在太拉跨了,還未交手就跑了大半,而正面交手的那些也不堪一擊。任誰看了,也得對他們的評價落一截。
“就算秦軍,也一樣不堪一擊。骝,你怕是對我們自己也缺少了解吧。”一旁的薪武端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有些懶散的說道。
對骝的話,他心裏是有些不忿的。鄭國之戰,骝并未在場,他真正參戰的是打趙氏時,自然也不知如今的智軍到了哪個地步。
事實上,以薪武的估計,參加鄭國之戰的智軍,戰鬥力比晉陽之戰的智軍豈止高出了一截?那是數倍。
若是正面對決,一樣的裝備,他有信心一打五,也許更高。全新的訓練内容,嚴格的軍紀,那根本就是兩支軍隊。即使這次拉來的大部分是新兵,但接受的訓練是一樣的,他也一樣認爲比别國任何軍隊都更勝一籌。
“不管怎麽說,不能大意。”骝有些無奈道。
“不能大意沒錯,但也不能錯估雙方戰鬥力,這會贻誤戰機的。”薪武也說道。
“好了。”智朗敲了敲桌幾,停止了争執。“對戎人,我們了解不多,地形也不熟。小心是沒錯的。”
停頓着,他看着營帳外的夜色,聽着耳邊隐約的狼群嚎叫聲,吐了口白氣。
接着說道:“明日起,大軍開始在此修築營寨,同時派出哨探繼續打探,至少弄清楚我們面對的狀況。”
冬天很快要到了,智朗無意在此時大舉進攻,也做不到。一來是後勤還未到位,再者,他們連敵人在哪都沒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