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的場地不大,沿着路兩側布置,從這邊走到那邊也不過一百多步。等山羊胡他們到地方的時候,那些錦衣商賈已經均勻分布,但很快又有向其中幾個展位聚集的趨勢。看起來,他們對這些展品也不熟悉。
走在各個展位之間,這裏的展品種類倒是豐富。有筆墨一類的文具,有銅水壺,有能開合的雨傘,連各種稀奇的漁具都有,不過各種精巧的金屬制品占了大部分,看的人眼花缭亂。
“這價格也太高了。”看着這些東西一旁标的價格,這句話就沒離過口。
一般都是幾個銅币,但也有十幾個銅币的,尤其是那個銅水壺,純粹是錢做的,巴掌大的東西賣一百多個銅币。
不過,當他們走到一個格外擁擠的展位前時,立刻就被吸引了。
“這是什麽?”
幾人湊在有些擁擠的展位前,盯着擺在桌子上的那幾個瓶子,那瓶子通體有白色、青色,紅色交織,帶着花紋,而且極爲光滑。看材質像陶器,但又差的不小。
但撇開其他的,這瓶子也是真的漂亮,看這情況,這東西大概就是鎮場之寶了。
“沒看到嗎?旁邊寫着呢,瓷器!”有人說道。
“這樣的瓷器,一個起步價兩百銅币,品質不同,最高的有五百銅币。誰願意買?”展台邊,一個穿着制服的青年說道。
聽到這個報價,其他人不禁咂舌,價格果然不低。
兩百銅币,如果全換成糧食,夠一個人吃兩輩子的。當然,衆人也知道,這價格确實高,但相對其價值,卻也說不準,也許還算便宜的了。
“這東西産量多少?”有人問道。
這個才是重點,如果産量很低,那這個價格就完全合理,如果産量很高且不可控,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青年一時沒答上來,很快拿出一本小冊子,看了一遍才說道:“對外出售的,每年不超過兩百個。”
聽到這,衆人再次議論起來。
“那不對外出售的又有多少?”再次有人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也不會太多,今後能買到的瓷器,不會比這個價格更低。這次出售的瓷器隻有六十多個,若有買的,盡快來我這報名。”
衆人都有些猶豫,沒别的,價格實在太高了,高到在場的要麽沒那麽多錢,要麽沒那麽大的權限。
“我要一個!”這時,突然有人喊道。
其他人下意識的讓開了路,就看到一個穿着破舊麻衣,滿臉汗水的青年高舉着手擠了過來。
“徐至,你瘋了!?”山羊胡低聲道。
這青年正是徐至,可,這小子怎麽來這的?他怎麽湊齊的那五十銅币的押金?或者,他是偷偷繞過來的?
就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徐至走到跟前,說道:“我要一個兩百銅币的,能讓我看看嗎?”
“……好吧。”站在一旁的青年滿臉遲疑,但看到他身上的參展牌子,也隻得點頭。很快,他從一旁找到了樣品,也是花瓶,不過花紋沒桌上那幾個的流暢,色彩也沒那麽漂亮。但這隻是對比來說,若是單獨拿出來,一樣讓人驚豔。
“我手裏沒那麽多錢,能回去取嗎?”徐至說道。
聽到這,衆人目光立刻重新打量着他,寫滿了不信任。
“徐至,你家徒四壁,哪來那麽多錢?”山羊胡大聲說道。又補充了一句:“這裏可是薪城,你也敢胡鬧?”
徐至有些惱火的瞥了他一眼,立刻說道:“我去去就回,半個時辰内一定帶錢回來。”
展位旁的青年一時有些爲難,按理說,讓徐至去取錢這事是合理的,但問題是,瞧他這模樣,也實在不像能拿出這麽多錢的人。
“難道不可以?還是說我有哪裏不對?”徐至大聲喊道。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一個小吏,“怎麽回事?”
青年連忙把情況說了一遍。
聽完了原委,小吏也打量着徐至,眉毛同樣緊皺着。
就在這時,一個錦衣商賈突然說道:“各位,不要忘了,這可是薪地,是國君親自過問的展覽!眼前這人錢财來路不明,又如此粗鄙模樣,難道就讓他在這如此聒噪?豈不有損這展覽的名聲?”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了一片附和,就連那小吏臉色也恢複如初,不再糾結。
地位!這是這個時代最不講理,也最根深蒂固的東西。
就算是地位較低的商賈,在這個地位更低的徐至面前,同樣要講究一個居高臨下,要再三提及體面。
看到衆人如此,徐至一時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他微微縮着脖子,幾乎要退走了。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去别處看看吧。”那小吏揮了揮衣袖,說道。
徐至有些唯諾的點頭,正要轉身離開。
“等等!”
這時,突然有一道低沉的喊聲傳來。
順着看過去,就看到一個扶劍的魁梧甲士正站在外圍,臉色嚴峻,不怒自威,一旁的衆人連忙閃開了道路。
那小吏快走幾步,到了那甲士跟前,拱手道:“上士,來此有何要事?”
甲士瞥了眼徐至,附耳說了幾句。
小吏連連點頭。“明白,請上士放心。”
說罷,那甲士就轉身離開了,伴着腳步,他身上的甲胄發出咔咔的聲音。
接下來,小吏一改之前的态度,向徐至确認可以回去取錢,隻要今天展覽結束前趕回來就可以。
徐至心中大喜,慌忙道謝了幾聲,擠開人群離開了。
“國君,事情已經弄清楚了,那小子的錢是從沒能入場的那些人手中借的。”展覽場地不遠的一個涼棚下,剛才那個甲士正向智朗彙報情況。
“他如何借的?”智朗倚着躺椅靠背,說道。
“他聲稱聽到消息,說是展覽上的東西能賺大錢,也不知怎麽竟真的讓許多人信了。接着他向衆人集資,湊夠了入場押金,說是去替他們打探情況。”
智朗笑了一聲,“倒也是個做買賣的人才。”
這時,又有手下過來了。
“國君,那人還真的湊夠了兩百銅币。”
“哦?”智朗好奇的很,說道:“他又如何做的?”
“他向借他錢的人謊稱,說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商品,必須要買,不然就不退押金了。借他錢的那些人怕押金退不回來,就又湊了兩百銅币。”
“這人倒是有趣。”智朗笑着搖了搖頭。
接着站起來,他拍了拍衣角:“走吧,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