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怕回頭有鬼在盯。

一口氣噴完德州水神和城隍老爺後，現場陷入了寂靜之中。

唯一的動靜，就是餘生這個活人的呼吸聲。

二十個鬼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餘生，幽幽的鬼眼中透出幾分敬佩。

見左千鶴則是冷着臉盯着，城隍老爺也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

餘生内心慌得一筆。

草率了。

這兩尊神，豈是自己能教訓的？

“咳咳…看着我作甚？我說的有錯嗎？”

餘生咳嗽兩下，雖然心驚肉跳的，但卻不表現出來，同樣冷着臉，反問道。

城隍老爺并沒有反應，而是面無表情地向前一步。

這一動，餘生有種魂飛魄散之感，不會吧，這老鬼要動手？

他立刻溝通鬼頭刀，嗡的一聲，鬼頭刀顫動，在餘生強烈的意念之下，竟然漂浮起來。

就在自己萬分緊張之時，隻見城隍深深鞠躬，老鬼臉上滿是羞愧之色，幡然醒悟地道：“餘先生！受教了！老朽慚愧呀！”

“你……城隍大人。”

餘生無語凝噎，硬是沒說出一句話來，這老鬼唬人的技術還真是高超呀。

話罷，城隍又轉身，對左千鶴鞠躬，語氣真摯地道：

“左大人，老朽爲之前的行爲，給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在意，原諒老朽。

老朽從今日起，必定跟左大人通力合作，一起維護德州安甯。”

左千鶴凝視城隍許久，又看向餘生，幽幽歎了口氣，苦笑道：

“罷了罷了，本座給餘生個面子，原諒你了。

你這老鬼，之前本座九次登門拜訪，就是爲了跟你合作，一起護佑德州呀。

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本座，你讓本座一個情何以堪？”

左千鶴收起手中的折扇，雖是在埋怨但語氣确實緩和了許多，不像一開始那般暴躁。

聽到這話，餘生也疑惑。

一州水神跟城隍是平起平坐的呀。

人家堂堂水神親自拉着臉登門拜訪九次，可見其誠意之足。

城隍老爺爲何要戲耍？

見到自己和左千鶴都看着他，城隍才歎息一聲道：

“左大人。之前老朽不願見你，确實是另有隐情。

當年，你任德州知府之時，老朽已經是城隍了。

那時，你年輕能力強，将德州管理的繁榮昌盛，老朽非常欣慰。

就算你有一個狐妖妻子，老朽也沒有去驚擾你，因爲你們夫妻是一心一意爲德州百姓好。

可，你因爲喪妻之痛，被情緒沖昏頭腦，竟帶着州軍一路殺上皇都。

你知道這帶來的後果有多嚴重嗎？

因爲你的一時沖動，爲紅顔怒發沖冠導緻了嚴重的後果。

前朝因你**，德州被前朝皇都大軍多次鎮壓，死傷無數。

整個德州一到晚上，就有無數的冤魂孤鬼哀嚎，不僅是德州，其他州府也是這種情況。

因你的一時沖動，死的百姓何止千千萬？

你倒是潇灑，還天真的以爲投江自盡，皇都的人就會放過德州。

其實并沒有，你死後十年，**四起，征戰不斷。

那時候，不僅是老朽，附近州府的城隍都恨不得把你給複活了，然後将你千刀萬剮！”

城隍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太多的波動，可左千鶴卻如遭驚雷，愣住原地，神情呆滞。

“造化弄人，誰知你還真沒死，你妻子竟然将妖丹放入你體内。當時，老朽也覺得不可思議。

妖丹就是妖精的命，她竟然直接将妖丹放入你體内。

正因爲妖丹，你的七魂六魄保住了，狐妖本體死後，妖丹就成了一顆驚天地精華的寶物。

你懵懂的魂魄就自動吸收妖丹中的精華，最後你以魂體的形态活了下來。

當時，見你沒死，老朽本打算一巴掌把你打進黃泉門之中，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奈何，終究還是心軟了，不是舍不得殺你，而是心疼那狐妖。

再後來，你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你就用自己的能力，開始幫助德州的百姓。

這一幫，就是四百年……呵呵……”

城隍搖了搖頭，話語中滿是滄桑和無奈。

餘生也愣住了。

怪不得城隍會對左千鶴愛答不理的。

原來，還藏着這麽一段隐秘的故事。

真當是神奇呀。

撲通一聲！

餘生隻見左千鶴眼中滿是悲傷，直接跪在地上，給城隍磕頭不起。

“城隍大人，千鶴自知罪孽深重，請大人責罰！”

他平淡的語氣之中藏着難以言表的情緒。

城隍笑了笑，将左千鶴扶起來，對他道：

“起來吧，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四百年來，你一直兢兢業業，老朽都看在眼裏。

其實老朽早就原諒你了，隻是放不下面子，沒有去找你。

如今，真相大白，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了。

從今日起，我們坦誠相待，一同治理德州才是最緊要的事。”

左千鶴神情恍惚，沉默了良久，一直緊捏着手中的折扇。

最後，他才露出一抹釋懷的笑容，好似蛻變了一般，看起來更加沉穩更加内斂，他輕聲道：

“你說的沒錯，過去的事，就讓他随風飄蕩吧。”

城隍和左千鶴相視良久，最後哈哈大笑，一鬼一妖，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見到如此神奇的場面，餘生心生感歎。

誰說鬼妖無情？

餘生也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以後我們德州百姓有福了！”

聞言，左千鶴和城隍反應了過來。

他們對視一眼後，竟齊齊朝着自己拜了三拜，神情肅穆，充滿了敬意和感激。

“老朽又欠餘先生人情了，先生大恩無以爲報，日後先生有需要的地方，盡管來找老朽。”城隍老爺鄭重地道。

左千鶴也對自己道：

“餘生！

若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段往事，更不會有機會跟城隍和解。

左某也欠你一個人情，日後有事盡管說，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在德州中，左某定不會讓你委屈半分。

日後，你也别叫我大人了。

我雖癡長你幾百歲，但學識智慧都不如你，我們就平輩相論吧，之接叫我千鶴便可。”

餘生一聽，笑容滿面，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一介凡人，能受到一州城隍、水神的尊敬，豈能不開心？

“哈哈哈，直呼其名沒禮貌，我叫你老左吧。”餘生也不客氣，豪爽地道。

左千鶴思索一下，便道：“老左？可！”

城隍老爺心情不錯，微笑着道：

“餘先生，老朽本名雷驚，你所不嫌棄，叫我雷大哥也行。”

“雷大哥，老左！”

餘生點了頭，對兩人叫了一聲。

一鬼一妖齊齊答應，三人相視一眼，開懷大笑。

笑得暢快，笑得燦爛，笑得讓一衆鬼差無所适從。

餘生也是感歎。

以前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能跟城隍和水神稱兄道弟。

……

[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