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兒!班兒!”
這時候,背着小孩的婦人神情驚慌踉踉跄跄地從人群中擠過來。
見到自己的孩子被提起來,滿嘴鮮血,她更加慌亂,直接跪倒在士兵面前哭訴道。
“官爺,放過我孩子,求求您放了我孩子,他還是孩子,不懂事,放了他吧……”
“你家的野孩子?”士兵目露兇光問道。
“孩子不懂事!求……啊!”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後面就又有一個士兵沖過來,扯走她背着的小女孩,然後又接過被提着的小男孩,冷冷地對年輕婦人道:
“将軍說了,想要你的孩子就好好趕路,我們在前面等着!”
“不!放開他們,放了我的孩子,官爺求求你了。”年輕婦人神情痛苦,淚水不斷,磕頭求情,可兇悍的士兵都無動于衷。
“啊!我跟你拼了!”
年輕婦人撿起地上的石塊,沖了上去,就要砸在那抓住她孩子的兇悍士兵。
嘭!
石塊狠狠砸在士兵背後,士兵吃痛,轉過頭來,神情憤怒。
“嗯?!賤人!你找死!”
士兵怒喝一聲,直接将兩個大哭的小孩給扔到一邊,抽出劍來,揮動鋒利的長劍,砍向婦女。
婦人絕望,就在劍快落在她身上之時,士兵的劍卻被定住了,他使盡全身力氣也不能再砍下一分。
“皆是苦難之人,何必相互爲難。”
蓦地,士兵身後傳來一聲輕歎,聲音很輕,但卻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四周的士兵都安靜了,不敢出聲。
士兵驚恐地收回劍,轉頭看去,隻見是一個滿頭銀發的高大老者,老者身上有股出塵的飄逸氣質。
來者正是道閣首席導師張無計。
“把孩子放了,讓她們母子離去。”
張無計雖然沒有動,但法力卻已經壓制住那個士兵。
“仙師!不能放,三十萬人少一個人不僅将軍會被責罰,說不定我們都會人頭落地。”
士兵咽了咽口水,他自然知道眼前銀發老者的強大,可軍令如山,他也不敢違抗。
“呵呵,也是,老夫爲難你作甚,就算放回去了,趁着老夫不再的時候,你們有千百種方法能夠将她們抓回來。
可悲可歎呐,怎麽就成了現在這種境況呢,終究還是逃不過這個劫難嗎。”
張無計愣在原地,露出苦澀的笑容,整個人的氣息都頹廢了起來。
他呆站在原地,沉默着,什麽都沒說,壓迫衆人的法力也消失了。
愣了一下,張無計開始喃喃自語道:“僅僅一年,無數妖邪鬼怪湧現,天下無數百姓成了食物。
斬之不盡殺之不絕,陛下還下令,不讓老夫和道閣多管閑事。
陛下怎麽了!
這天下又是怎麽了!
妖邪不能除,百姓不能救,現如今還要将百姓推入火炕之中。
可這樣,真的能斬殺應劫人嗎?爲何應劫人什麽都沒做,天下就陷入了這種局面?
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陛下啊陛下,您到底在想什麽?爲何現在您棄這天下蒼生而不顧,去殺一個所謂的罪惡之源?
餘生那孩子從來就不是惡人呀,爲了一個傳說,爲了一柄刀一個人就将天下拖入漩渦之中。
值得嗎?是老夫想錯了嗎?是另有原因嗎……”
張無計就如同魔怔了一般,眼神修煉失去光彩,隻剩下疑惑和費解之色,他眉頭緊緊皺着,形成了一個“川”字。
見狀,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張無計一眼,就抓着兩個哭鬧的孩童離開,跟上浩浩蕩蕩的大部隊。
年輕婦人又跪在張無計腳下,一口一個“仙人”叫着,想讓張無計幫忙搶回自己的孩子,奈何張無計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雙目空洞,呆滞在原地,氣息不斷變弱,變得灰敗死寂……
良久,婦人才一邊哭喊一邊追着大部隊而去,想去追回自己的孩子。
婦人遠去之後,張無計仍舊低着頭,盯着地上,不停呢喃道:“何爲無量?何爲劫難?爲何會如此……這莫名的苦又是從那裏來……”
……
“這,無計大哥!”
“他怎麽了!”
不久之後,柳晴和威天龍便找到了張無計,見到他如此,兩人驚疑不定。
柳晴着急,正想上前去呼喚張無計,卻被威天龍給拉住了,對她搖了搖頭。
“不要動!他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若是強行喚醒,輕則修爲全廢重則性命不保,隻能靠他自己走出來,若是走不出來,便會道化。”
聽完威天龍的話,柳晴震驚了,看向張無計時,眼中滿是同情和複雜。
“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就怎麽突然這樣了呢!”柳晴臉帶悲情,看着張無計道。
“無量劫,無量劫,或許這就是無計師兄的劫難吧。”威天龍也神情複雜,緩緩地道。
“天龍師兄,其實無計大哥說得沒錯,這劫難都是陛下背後的那群人制造出來的……”
“閉嘴!你不想活了嗎?!”
柳晴的話還沒說完,威天空就低聲冷喝,驚慌地四處看去,似乎在恐懼什麽。
“有些事知道就行,能活着就很好了,不要多管。以後莫要多言,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跟餘生有關的人都已經被陛下抓起來,就連大公主都不能幸免,更何況是我們?
相信我,在這種劫難之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唯有活着度過這場劫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威天龍眼神誠摯,對着柳晴沉聲勸說道。
“活着……”
柳晴低喃,看了眼被驅趕向前的三十萬無辜百姓,眸子閃爍不定。
威天龍沒有在理會柳晴,迅速拿出許多符箓,施法之後,布置在張無計周身,形成一個結界。
做完這一切之後,威天龍對着柳晴道:
“我們的任務是押送他們到達目的地,現在任務還沒完成,不能留在這了,遲則生變。
無計師兄……隻能靠他自己了,我們能做的也隻有這麽多了。”
沉默了一下,柳晴眼眸恢複了冷靜,點了點頭道:“好!我們走吧!”
說着,兩人便迅速追了上去,隻留下張無計。
結界之中,張無計循環重複着幾句話,盯着地上被踩死的綠草、鋒利的樹枝斷口,對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死寂,衰敗的氣息彌漫着,地上的綠草雖已死但卻還是綠色,可被他衰敗的氣息沾染之後就變得枯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