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
一兵卒冷哼,換來的卻是譚稹的冷漠。
“走吧,約束下軍紀。”
……
二十萬大軍被解除了武裝,辎重營見到步人甲很是不錯,竟然被偷偷扣下三千套,氣的郭渙告狀到了蔡鞗面前。
翻看了一遍郭渙的信件,又随手扔到一旁不理不會,成了助手的福金将信件收攏放入一方木盒,擔憂道:“五郎,父皇會不會生氣啊?”
“生氣,隻能說你父皇根本就不是個合格帝王。”
福金不由想起數年前事情,也不再多言,唯恐因爲父皇“不是合格帝王”再次激怒了小相公。
福金小手拿過一封信件,剛看了一眼,又擔憂了起來。
“這麽多将軍都……都彈劾了……”
剛擡頭便見他将還沒拆開的信件扔在桌案上,趙福金便知道他有些了煩躁,沒說出的話語也堵在了嘴裏。
蔡鞗收攏了下桌案,拍了拍低頭不語的趙福金,示意兩人一起出門走走……
府邸占地十畝,是一處還算精緻的江南園林式府邸,看着院中的奇石異草便知原先的主人與官家并無二緻,或者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童貫離開了江甯,與冷着臉的譚稹一同離去,二十萬大軍也已乘坐舟船離去,時間已經是有些燥意的五月中旬,方臘躲在山洞中也有一個多月……
兩人走在古香古色閣廊下,沿途經過的婢女不時會停下腳步躬身福禮,直到兩人走開稍許才會低頭離去。
蔡鞗拉着湖綠衣裙的趙福金坐在園中一木椅上,木椅不大,僅夠兩人就坐小憩。
趙福金很少與他這般在外人面前親密,依偎在他懷裏小臉羞紅,心下小鹿亂撞……
“軍将、兵卒惱怒是因爲咱們搶了他們的東西……”
“在他們看來,他們不辭辛苦奔赴江南平亂,沒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他們也确實有功,所以呢……即便拿了點财寶也是應該的。”
“拿了應該,拿了賊人的應該,至于是不是真的賊人,又有什麽關系?”
蔡鞗低頭看着她的白嫩手指,心下卻想着另一個世界她的凄慘……
“将有八德,獨獨不将‘忠’定爲諸德之首,卻将仁立爲諸德之首,待供養自己衣食住行己民尚且不仁,又怎能善待了他人?”
……
“你……你挺慘的。”
“如果……相公流下你獨自回大明島,自此相公再不踏足宋國一步,你的父皇、皇兄會被女直人俘虜,會被人當成牛羊牽着,宮内,開封城官吏家室,會有十萬女子被人當成牛羊牽着……”
趙福金面色蒼白,蔡鞗無奈笑了笑。
“相公不願欺瞞你,相公是厭惡你父皇的,即便他成了奴隸,被女直人砍了腦袋,相公也不會有任何感傷情緒。可是相公會爲十萬婦人淪爲軍中妓婦感傷、憤怒,包括福金的諸多娘親、姐妹,她們都會淪爲他人玩物……”
“福金不會知道十萬婦人成爲妓婦的凄慘,不會知道宋國使臣出使金國,金國招待使臣所用的妓子便是個公主……”
蔡鞗親吻着緊緊摟抱着自己的女人,輕聲歎息……
“一年後,女直人奪下遼國中京、西京。”
“兩年後,宋國會北上搶奪遼南京,隻是宋兵真的很廢物,遼國投奔了宋國的将領都已經打開了城門,遼國都已經準備投降了,就因爲宋兵大肆濫殺,又被同仇敵忾的遼兵趕出了南京城,之後吧,幾十萬人圍攻南京,偏偏遼國就是不降,最後卻被女直人奪下。”
“背信棄義,又濫殺無辜激起遼國人激烈反抗,自己拿不下南京,拿不下燕雲十六州,是童貫,童貫出錢買下了燕雲。”
“買下了,就好好善待百姓吧,偏偏卻與今日一般,結果……遼國無數亂民。”
“四年後,遼國南下了,打到了開封城下,你爹退位了,你大兄登基了……”
蔡鞗用力親吻着蒼白冰涼的額頭……
“福金的命不好,女直人聽說你長得好看,就向朝廷讨要,你皇兄就把你送給了女直人,最後……最後……最後肛裂而死……”
“五郎……”
“不怕!有相公呢!就當……是相公做了個噩夢,哪個敢動了你一根汗毛,相公活剝了他的皮!”
蔡鞗緊緊懷抱着可憐女人,繼續說道:“五年後,開封沒了,整個皇宮的女人都成了奴隸,你父皇,你皇兄都成了俘虜,福金的兄弟姐妹成了奴隸,僅趙構一個人逃了出來,跑到了杭州,史稱……南宋。”
“在這個噩夢裏,聯金滅遼本身就是個錯誤,不是戰略錯誤,而是宋國沒有支撐這個戰略的實力,是德不配位。”
“其次是什麽呢?”
“是今日之事,是這些将領就不是個仁将,是他們濫殺無辜。宋遼簽下《檀淵之盟》後,宋國落井下石本就是背信棄義,先是在遼南京大肆殺戮,又在買下遼南京後淩虐其民,最後燕雲之地的遼民全投降了金國,随着女直人南下,十倍、百倍把屈辱還給宋國無辜百姓。”
“福金……福金怕……别丢下福金……”趙福金淚眼蒙蒙,雙手緊緊抱着蔡鞗,蔡鞗一遍又一遍低聲安撫。
本不想與她說這些凄慘之事,更不知道若無他的介入,僅因方臘造反一事,整個江南被朝廷屠戮兩百萬,這隻是官方記錄,真實情形可能會更多,即便有蔡鞗領兵介入,蘇州、湖州、杭州、徽州便已死了百萬,對自己人都如此酷烈,更何況對待遼國百姓。
西軍不喜,禁軍不喜,梁山不喜……别說他們,即便是之後蔡鞗耳能詳熟的那位英雄,若敢在江南如此殺戮,他照樣會将人剝了個精光丢出江南。
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至于他人喜歡與否,蔡鞗又豈會在意?
說了一通,把自己小媳婦吓的小臉煞白,蔡鞗心下愧疚,一再保證不會抛下不管不問,至于趙佶……
他才懶得理會呢!
“五郎……”
“明年遼國奪了遼國中京、西京,後年朝廷奪遼國南京,妞妞怎麽辦啊?會不會有危險啊?”
就在蔡鞗想着宋國破爛事情呢,紅着眼睛突然問了他另一個頭疼問題。
“妞妞……妞妞的爹爹與你爹爹都是混蛋!明明沒有足夠的能力,偏偏還想着偌大的野心!若非相公沒足夠兵卒,真他娘地把你們的爹爹全都抓起來關着,省的害人!”
趙福金低頭一陣,再次說出蔡鞗意想不到的話語。
“要不……要不咱家奪了遼國吧?讓……讓妞妞做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