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鞗發了狠,趙福金心下沒底想要勸解,結果卻被狠狠欺負了一回,第二日從内房走出時,走路的姿勢都不對了,臉上的羞澀讓趕回龐萬春、龐秋霞兄妹即詫異又暗自好笑。
小養由基龐萬春據說是南國第一神射手,或許虎子擔心蔡鞗再次被人暗殺,這才将此人送入侍衛軍中。
蔡鞗原本對摩尼教有些好感,覺得摩尼教至少是爲勞苦大衆而造反的,遠比讓人厭惡的梁山賊要好了太多,可當杭州送來數萬女人信件時,存在的好感蕩然無存,對龐萬春、龐秋霞的态度也冷淡了許多。
龐萬春、龐秋霞自江甯回返,與蹲在地上透牙的蔡鞗大緻說了些江甯城的反應,最後說道:“李知府當夜上了份奏折,像是彈劾……彈劾大帥擁兵不軌,還薦舉了大帥長兄爲鎮江知軍。”
蔡鞗一愣,李綱彈劾他擁兵不軌不稀奇,怎麽又薦舉了蔡家子任鎮江知軍了?
“真是蔡大蔡攸?李綱就不怕蔡大投敵賣國?”
龐萬春、龐秋霞一陣無語,趙福金一邊将水杯送到他手裏,一邊不滿道:“哪有人如相公這般的,巴不得所有人知道相公要造反似的。”
一陣咕噜噜吐出嘴裏的碎屑,蔡鞗不滿道:“造反也是你爹逼得……别惹相公,惹毛了,相公晚上還欺負你!”
蔡鞗得意洋洋,趙福金卻滿面羞澀不敢擡頭。
“昨夜咱可說好了的,你可不許反悔!”
“……嗯。”
趙福金最後還是低聲輕嗯答應,龐萬春、龐秋霞卻一臉不解,不明白得意洋洋的大帥究竟逼着公主答應了什麽。
就在兩人疑惑時,蔡鞗起身看向龐萬春、龐秋霞兩人,神色有些惱怒、不耐煩。
“你們去杭州告訴那些混賬,小爺沒興趣搭理他們,讓他們現在就滾去南洋,耕種也好,造反也罷,他們願意如何如何,但是,他們若敢做海賊打劫沿途船隻,小爺就會用海賊們的規矩,将他們全部吊死!”
蔡鞗正不耐煩準備離去時,又轉身再次看向兩兄妹。
“你們願意去南洋做野人王,也可以離開侍衛軍。”
……
蔡鞗惱怒摩尼教劫掠女人,每次提起都會惱怒,趙福金不敢勸解,隻得低頭跟在身後進入房内,三兒默默站在房門外,看着兩人不悲不喜……
“龐萬春遵令。”
龐萬春“啪”的行了一記近衛軍捶胸軍禮,大步走向房門,龐秋霞忙跟着行了一禮,跟在兄長身後大步離去。
蔡鞗的早餐很簡單,一碗米飯一碟菜蔬外加上一個鹹雞蛋,房子是海瑞商号在丹徒縣的倉儲大院,與江南園林般宅院不同,更像是北方粗犷大院。
趙佶給出的期限本讓蔡鞗心下有些不喜、惱怒,本就不打算遵守“六月十五”期限,如同遊子遊曆四方這裏逛逛那裏玩玩,直到孫邃、王贳等人昨日尋來,蔡鞗才做出最後決定。
昔雲樓,丹徒縣最奢華的酒樓,蘇、湖商賈、士紳們自始至終也未等到蔡鞗的上門,孫邃、王贳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又哪裏還願意與跑到江甯告狀的蘇、湖士紳待在一起,萬一讓都護大人誤會了怎麽辦?
人老成精,孫邃、王贳等杭州商賈巴不得蘇、湖士紳倒黴,蔡鞗不願意觥籌交錯,就願意帶着小媳婦逛小商小店,他們也樂意在一旁插诨打科。
蘇湖士紳等到日落也未見到人影,董香兒不敢主動去尋,一幹人無可奈何,隻得返回蘇州另想他法。
孫邃、王贳四個老人年歲較大,做不得更爲颠簸的馬車,蔡鞗、趙福金隻得轉而乘坐更爲舒适的船隻。
孫邃再次成爲杭州商賈的頭領,一掃兩月來的焦慮、不安,舉杯看向有些歲月痕迹的吳姬,歎氣道:“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數年過去,吳姬竟也有了風霜痕迹……”
蔡鞗不由看向身側女子,見她發髻間夾雜着的稍許白絲,想要感慨一番卻又搖頭輕笑。
“孫老可是落了下乘。”
孫邃一愣,王贳、蕭寶軒、錢多多皆是不解擡頭,即便是吳姬本人也轉頭看來……
“煙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從何處回!
醉眼開,睡眼開,疏影橫斜安在哉?從教塞管催。”
蔡鞗輕歎搖頭,看向看來的趙福金歎氣道:“當日綠桃跑來炫耀吳姑娘詩句時,着實被相公挖苦了一番,最後才察覺自己是如此的無情、冷血,心下對吳姑娘還是心生歉意、愧疚的。”
趙福金有些不明所以,孫邃、王贳等人卻知曉吳姬的遭遇,也聽出了蔡鞗話裏隐意,皆是一陣搖頭輕歎,反倒是吳姬本人要豁達許多,一邊爲蔡鞗倒着酒水,一邊笑道。
“大人說笑了,‘故園無此聲’後,誰還敢言長相思?”
蔡鞗想解釋不是自己寫的,張嘴後卻無奈苦笑,總不能說是幾百年後的大才子寫的吧?
“逝水韶華去莫留,漫傷林下失風流。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許人間見白頭……不許人間見白頭……姑娘能白頭也算是福分。”
蔡鞗又撓頭道:“就是少了個大才子常伴身側,少了才子佳人美談,甚是可惜。”
衆人一陣呆愣,趙福金低聲問道:“這……這是相公爲吳姬姐姐作的詩麽?”
“啊?”
蔡鞗又是一愣,他隻是感慨美人多薄命,哪裏知曉這首詩是誰寫的?
“或許是……”
“那啥還是莫要說詩詞了……”
“相公頭疼……”
衆人見他就差打滾耍賴皮,一陣無語……
蔡鞗不善于詩詞,最是害怕什麽美人頭牌啥的,孫邃等人數年前見識過他在翠雲樓所作所爲,心下大緻也揣測出他并不怎麽好美色,更何況身邊還跟着個小公主,選來選去,最終還是覺得吳姬最是合适,一個是雙方都認識,還有就是吳姬年歲大了,但他們還是沒能了解蔡鞗心下的打怵。
能在蘇杭成爲美人、頭牌的,無不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才女,偏偏蔡鞗就不擅長這些,不僅如此,連寫大字都沒法子看,又如何不坐卧難安、渾身難受?
蔡鞗耍賴皮,衆人又不敢逼迫,直到吳姬撥動琴弦,舒緩的琴音才讓他輕松、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