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浙十四州被朝廷砍了數千顆人頭,十數萬人被強迫着充實燕京之地,消息送到蔡鞗床前時,他已經返回到了大明島。
在他踏上大明島時,成了閣老的包道乙也送上了一沓名單,蔡鞗隻是看了一眼。
“老神棍,你我相識也有了十四年,你當知曉本少爺不是不能殺人,而是不想殺人,如果再讓我發現大明島還有摩尼教的痕迹,你會知道有什麽樣的後果。”
蔡鞗隻是嚴厲警告一番包道乙,至于老神棍如何安置名單上之人,他并未太過在意,付出的恩澤已經足夠多,若還敢與他耍花招,落下的就該是血腥屠戮。
江南的消息,開封消息,山東六州消息,燕京消息……一個又一個被送到蔡鞗床頭,隻是充當書童的顧琴娘對他的無所謂反應很奇怪。
半個月過去,蔡鞗右臂傷口已經結了痂,多日來也未有反反複複發熱,但阿娘蘇眉、五娘楊氏唯恐他出了意外,依然不允許他下地走動。
顧琴娘抛下了内閣閣老身份,學堂也不再過問,反而成了他的讀信書童。又一次将送來的信件讀了一遍,見他還是一副無所謂模樣,有些不解看着他。
“你怎麽不惱怒呢?”
蔡鞗一時間沒明白她的意思,以爲是她剛剛讀了趙佶調兵之事呢,不置可否道:“騎兵與步兵不同,一千騎足以把過萬步卒耍的團團轉,除非是強行沖撞嚴整步兵,否則步兵很難有效殺傷騎兵的。”
“百年前宋遼大戰,并非宋國多麽勇猛,強迫着遼國簽下《檀淵之盟》,而是遼國内部出了些問題,而且遼國的戰略防禦是北方,而非南面的宋國,僅從宋國每年向遼國供奉,就當知真正強勢的一方是誰。”
蔡鞗歎氣道:“遼國國土僅燕京一府五州存在于長城之内,餘者皆在長城之北……當然了,你也可以說遼國西京是有些地方在長城之内的,可你要知道那些地方并非中原農耕之地。”
“遼兵兵制特殊,在某種意義上算是與漢唐的實外虛内相若,遼兵幾乎都是自己養活自己,幾若一地實封節度使,以史爲鑒,這才有了遼主每每領着皮室軍遊走四方,以此避免各軍不遵号令。”
顧琴娘并不疑惑這些事情,但還是靜靜聽着他點評宋遼兩軍。
“曆代遼主每每遊走四方巡視,各地将領就不敢疏忽兵卒訓練,遼兵自己養活自己,糧食不足時就會每每打草谷搶掠,如此之下,即便遼國曆經百年,戰力也不會比開國時差了多少,之所以被女直人一再擊敗,原因有很多,并非全是兵卒作戰不力的過錯。”
蔡鞗繼續說道:“相比遼兵,宋兵就要差了太多,除了居于西夏前線的西軍還好些,餘者皆是不堪一擊,短時間内是很難直面遼兵或女直人的。”
“更何況,此時的萬人近衛騎軍皆配備了些手雷,無論是白日或夜晚,隻要讓百十騎冒死沖到近前扔一些手雷,隻要造成混亂、破開一角,驚慌失措的宋兵也隻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正面對戰厮殺,近衛騎軍隻需要困住宋兵,隻需要破開一部造成混亂,宋兵數量越多越是大敗。”
“避開宋兵主力,進行一場非對稱厮殺,亦可徑直殺入宋國腹心,防禦較差的村寨無法抵擋大股騎軍,而無數富庶的村寨足以養活四處奔走厮殺的萬騎,後路大亂的宋軍又會如何?不過是與去歲的種師道、劉延慶所領數十萬宋軍一般無二,隻能大敗而退回境内。”
蔡鞗歎氣道:“這隻是近衛軍騎軍一部與宋兵厮殺,并不包括近衛軍第一、第二步兵師在旁相助,若是有第一、第二師在旁,更是可以憑借強大火力輕易撕開宋兵防線,無論是騎軍單獨厮殺,還是步騎聯合對戰宋軍,這在去歲以及今歲都已經用事實證明了宋軍不堪一戰。”
“不言速敢、白得歌都是久經沙場宿将,即便十七、虎子差了些戰場經驗,卻也在講武小學堂學了十年,堂堂正正厮殺并不畏懼任何人,更何況内閣閣老們都是久經戰場老将,本山長又有什麽可擔心趙佶的數十萬大軍?”
顧琴娘想了下,皺眉道:“女直人在營州吃了虧,若是宋金再次聯手呢?”
蔡鞗微微挺身示意,顧琴娘想也未想便上前,本是想着要将他攙扶坐起,卻不料被蔡鞗很是捏了把臉頰。
顧琴娘惱羞成怒,羞紅着臉指着一臉痞樣的蔡鞗……
“在學堂做了這麽多年的女先生,還問出這麽愚蠢話語,該罰。”
“你……”
顧琴娘比蔡鞗年長十餘歲,已是三十好幾的人,羞紅着臉想要惱怒,卻又不知因何别頭不欲理他。
在蔡鞗身邊的女人中,唯獨半老徐娘的顧琴娘讓他最爲輕松惬意,如同情人,又似知己般的輕松惬意。
見她别頭,蔡鞗隻是笑了笑,突然說道:“女人過三十再生娃娃就要困難的多,當然了,估摸着你也不想要個娃娃……”
顧琴娘猛然回頭,想要開口惱怒,面對咧嘴沖她笑的小混蛋時,又不知該如何開了口。
蔡鞗知道她面皮薄,又将話題扯到之前她的疑惑上。
“在營州時,宋金可以聯手攻打咱們,可山東六州是什麽地方?趙佶真的敢讓女直人南下進入境内?就不怕女直人反客爲主?”
“所以說,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趙佶再次吃了虧之後,我敢向你保證,趙佶不僅不會再派兵攻打,而是想方設法來穩定咱們,比如……給個宣撫使、制置使或是節度使什麽的。”
顧琴娘皺眉想了下,心下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可她并不打算就此承認自己的愚蠢,瞪着杏眼道:“安撫?開封都砍了兩浙十四州數千顆人頭,都把你的田地全部沒收發賣了,我可看不出開封有安撫你的念頭!”
蔡鞗歎氣道:“你怎麽還沒明白?福金當日與老蔡、太子所說那些話語後,在開封未能取回燕京一府五州之地時,趙佶就應該知道開封已經危險了。”
“河北……包括黃河,春暖之時尚能阻止吞了遼國精銳的女直人南下,可是寒冬臘月之時,宋國如何可以抵擋無數騎軍南下開封?”
“或許你會說以城池爲阻,若是宋國有稍許野外厮殺能力,或許會讓女直人忌憚退路問題,關鍵是宋兵出城就是純粹找死!”
“宋國富裕,城牆之外的無數村寨足以爲女直人提供足夠的糧食、辎重,當女直人一人三騎殺到開封城下,怎麽辦?各地是救還是不救?”
“出城救援?來往縱橫的女直人正巴不得宋兵出城送死呢。不救,沒人前來相救,開封城内會發生什麽?滿城人心惶惶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