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官家決意如此，一幹大臣也隻能躬身答應。

自延福宮出來，一直到離開皇宮，一幹大臣也無一人開口，直到出了東華門……

“禍國之臣。”

鄭居中突然開口，一幹大臣卻像是知道他在說誰，齊齊看向沉默不語的宋江、盧俊義等人。

十餘人轉頭看來，黑臉李逵頓時惱怒，竟指着鄭居中大罵。

“直娘賊，你這鳥賊說哪個……”

“鐵牛閉嘴！”

李逵是個渾人，宋江又怎敢輕視鄭居中？上前向冷臉老人鄭重抱拳一禮。

“鐵牛天真不識禮數，還望大人勿怪。”

鄭居中并未轉頭看向橫眉怒目的李逵，隻是靜靜看了弓着身子的宋江數息。

“蔡驸馬雖驕傲不信我等，卻少有害民禍國之事，即便身在營州之時，也隻是以強勢火器威懾我軍，我軍雖敗卻少有兵卒死傷。”

鄭居中看着挺直了身子的宋江，嘴角一陣不屑，說道：“本相知道你心下所想是什麽，南下侵入宋境……若非宋、金數萬兵卒前往營州，蔡驸馬又因何讓遼人南下兵入我朝境内？”

一旁的高俅苦笑一聲，因養子高衙内關系，高俅與蔡鞗并不相容，但他也并非真的是個蠢貨，歎氣道：“鄭相所言甚是，蔡驸馬早在十年前便與遼人親善，便欲要令遼人屯兵營、平之地，再入遼國營州也不算怪異。”

鄭相雙手攏在衣袖，面無表情道：“蔡驸馬入營州，無非有兩個目的，要麽與十年前一般無二，親自領兵抵禦女直人侵入中原之土，要麽将逃入營州遼人流放海外荒島。”

站在一幹梁山衆将之中的吳用突然上前一禮，說道：“或許如鄭相所言，但蔡家子卻讓遼人南下侵入京東東路。”

鄭居中知道吳用是梁山首席智囊，一臉的不屑譏諷。

“智多星吳用？加亮先生？”

“呵呵……”

鄭居中不屑輕笑，突然間竟沒了開口欲望，正待輕笑離去，面無表情的吳用再一次抱拳一禮。

“鄭相總不會對遼人南下侵入我朝境内視而不見吧？”

鄭居中冷笑道：“遼人是南下了，遼人若不南下，你以爲你、你們真能逃脫了過萬騎的追殺？若遼人萬騎在側，你們真的還有機會刺傷了蔡驸馬？”

“遼人南下……若非一些人蠱惑官家，遼人又怎會南下進入京東東路境内？即便蔡驸馬将人送往海外流放，二十萬人，僅不足兩百艘船隻，又如何将人運走？”

“遼人留在營州，當日五萬宋軍一個都别想走脫，沒了五萬宋軍，朝廷買下了析津府又如何？析津府還是朝廷的嗎？”

鄭居中冷聲道：“一群蠢貨，若蔡驸馬真想作亂，二十萬遼人殺入京東東路後，又怎會允許他人安然離去？”

“哼！”

“一群自以爲是的蠢貨。”

“刺傷、刺殺蔡驸馬就可以解決了南下的遼人？若非蔡驸馬身受重傷返回大明島，你們真以爲南洋水師會四處搶掠江南之地？你們真以爲那些遼人敢越過淄州攻打京東東路各州縣？”

“自以爲是的蠢貨！”

“哼！”

鄭居中冷哼大步走向自家馬車，王黼、高俅、梁師成等人心下輕歎，他們與蔡鞗打了十餘年的交道，雖然心下每每不滿驕傲不遵号令的渾小子，卻也知道渾小子與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人都不大一樣，有時候極爲強硬，又有時會一退再退。

在蔡鞗離開杭州後，當他們看到江南各商賈侵吞江南商會名下田地，看到蔡鞗對此不管不問時，他們心下就有種預感，即便朝廷吞了田地，即便砍了數千顆商賈腦袋，蔡鞗也是不管不問。

但是，這要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蔡鞗看押着大明島各軍情況下。

事實也正如鄭居中所說，在餘裏衍統領萬人近衛騎軍搶了山東六州後，蔡鞗便不怎麽在意了江南商會名下田地，至少當下不會太過在意，除非趙構遷都杭州後，爲了避免宋國在背後搗蛋，他才會動用水師艦隊威逼杭州，吐出江南商會合法田産。

正如女直人把燕京析津府賣給了宋國，看似宋國把燕京一府兩州吞入了肚子裏，可那又如何，吞下的東西，隻要女直人想要，宋國吞下也必須吐出來，不吐都不行！

蔡鞗并不在意趙佶殺不殺人、吞不吞五十萬頃田地，爲了避免太過刺激開封、江北宋國百姓，便于宋國舍棄了江北之地時收攏民心，他也會嚴禁兵卒越過淄州攻打京東西路各州縣。

蔡鞗身在中原之地，宋國不舍棄江北之地，他隻會采取龜縮自立政策，而不是在一幹内閣老人指使下，周小七、孫虎、劉邡領東洋、南洋、本土三大艦隊南下與宋國水師交戰，蕭瑟瑟領近衛軍五個騎師越過淄州殺入京東西路齊州、郓州、濮州、濟州境内。

南線三大水師肆虐江南境内，北線萬騎彙集于濮州、濟州境内，向北兩百裏可入宋國北京大名府，向西亦是兩百裏可揮刀殺入東京開封城下，向南三百裏可兵入南京應天，向東揮刀可斬斷兖州境内種師道數萬禁軍退路。

一馬平川之地，區區兩三百裏，一人三騎之下，無論向北攻打大名府，還是向西攻打開封，抑或是向南攻打應天，遊走于濮州、濟州萬騎，都可在十日攻打任何一處。

十二月天冷雪飄之時，别說其他河流了，即便是水面寬闊的黃河也可騎馬渡河，沒有大河爲阻，如何可以抵擋萬騎四處劫掠？

鄭居中、王黼、高俅等人與蔡鞗打了十幾年交道，知道他與殺人放火的梁山賊不同，有蔡鞗看押着殘暴遼人之時，即便餘裏衍帶着萬騎殺入山東六州，也隻是一通火炮炸開城門，砍殺一些抵抗的宋兵，隻要投降了，殺戮也就終止了，而且各州縣官吏、富戶隻要願意離開，也可以安全離去，無非是丢了六州的田産、家财。

可是沒了蔡鞗看押後，三大艦隊肆虐江南，萬騎不僅到處搶掠，更是威逼大名府、開封、應天以及兖州數萬禁軍退路。

而這一切都因梁山花榮刺殺蔡鞗，身受重傷的蔡鞗返回大明島後造成的後果。

一想到如此混亂局勢，鄭居中就厭惡眼前一幹梁山将領，就不滿童貫、譚稹的所作所爲。

童貫、譚稹、西軍劉延慶、楊惟忠、辛興宗、梁山宋江、盧俊義等人都與蔡鞗有仇，在摩尼教造反時，蔡鞗幾乎将二十萬平亂宋軍剝成了小白羊，雙方的梁子也就結了下來。

童貫、譚稹、劉延慶、宋江等人與蔡鞗有仇怨，鄭居中、王黼、高俅、梁師成等人卻與渾小子沒有解不開的疙瘩，若真如童貫、譚稹、宋江等人所言，一旦蔡鞗死了，大明島就會崩潰、破滅還罷，而現在……恰恰相反，沒了渾小子制約後，大明島三大艦隊南下江南搶掠了，遼兵萬騎也在京東西路肆虐……

本來好好的天下，就因童貫、譚稹、宋江等人的妙計，江南江北成了烽火處處境地，東華門前十餘大臣又怎會給予宋江等人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