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視起家時的本部根基,除非徹底消除掉了本部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完顔阿骨打沒有休養生息,連年征戰之下,跟随的本部也隻會水漲船高,成爲軍中各級将領、官吏,這與大明島一系将領、官吏情形一般無二。
但兩者又有很大的區别,遼東苦寒,他們更多的使用姻親、血緣來控制征服的部族,而不是文人士子的仁義禮法,仁義禮法也根本不适合爲了一隻兔子就能殺人的遼東。
蔡鞗對完顔一族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後來的努爾哈赤是如何利用女人控制手下将領和北元鞑靼的。
正如完顔阿骨打的先祖就曾利用女人誘殺了女直五國的王一般,蔡鞗相信,生活較爲封閉的女直人,即便過了千百年,他們的性子、習俗也不會有太大改變。
從某種程度上,蔡鞗的做法與完顔阿骨打的做法并無不同,通過婚娶綠侬控制、影響流求島上的古越蠻人,通過趙福金控制、影響境内宋人,通過餘裏衍控制、影響遼人,通過方金芝控制、影響摩尼教……
但兩者在控制本部族衆時卻有着千差萬别,蔡鞗最初根基是海龍幫數千近萬海賊,可在他建起《杭州講武小學堂》的那一刻,他的真正本部、嫡系就變成了學堂裏的娃娃,是通過師生情誼、思想、軍規軍紀、《爲民黨》黨規黨紀達到控制、影響的目的,而不是什麽金錢、權利。
蔡鞗相信,即便他現在帶着皇家近衛五個步兵師、兩個艦隊返回大明島,舍下現在得到的一切權利、富貴,名下數萬嫡系軍隊也絕對無人敢炸刺反叛,而完顔阿骨打、吳乞買卻做不到。
欲望若沒有枷鎖鎖住,就會成了脫缰的野馬,就如蘇老大、姚仲教他們進入江甯城後,雖然此時他們還沒達到不滿反叛地步,可卻已經站在了反叛的邊緣,已經有了與蔡鞗背向而行的苗頭,這也是爲何他會毫不猶豫架空他們的原因之一。
蔡鞗能夠架空族裏老人,即便老人們不滿也沒有法子,因爲他們的子孫、海龍幫少壯派已經與他們不同心了,少壯派已經成了蔡鞗的死忠。
不僅海龍幫少壯派成了蔡鞗的死忠,大明島所屬宋遼普通百姓也成了他的死忠,在青州時,當蘇老大一幹老人指揮不動第一、第二師時,一幹老人就察覺到了這種無奈現實,素來是族裏一言九鼎的威望老人,成了無人問津的糟老頭,或許正因這種巨大心理落差,才導緻他們會被内閣裏的宋人影響、同化吧……
蔡鞗成功的改造了本部族,本部族裏的威望老人再也影響不到了自己,可完顔阿骨打、吳乞買做不到,盡管雙方都極爲重視本部嫡系,都不可忽視本部嫡系對自己造成的影響,但蔡鞗有着絕對權威,名下将領不管理解不理解,軍令之下,即便刀山火海,即便讓他們去死,也要嚴格執行。
本部嫡系對任何一個勢力都極爲重要,無論使用何種法子,血腥屠戮用以震懾也好,用榮華富貴、血脈親情、師生情誼也罷,無論是從這一個本部轉移到另一個本部,都不可忽視本部對自身造成的影響,都需要穩住本部族衆的忠心耿耿。
蔡鞗需要名下将領們忠心耿耿,完顔一族同樣需要軍中将領們忠心耿耿,可現在軍中将領們的妻兒老小被蘇子瑛俘虜了。
咋整吧?
……
完顔宗望親自帶着數千騎踏入開封城,在踏入的那一刻,還在滿地髒污的街道上扒拉着垃圾的十餘乞兒,全尖叫着“金人入城了”四散而逃。
數千騎打馬穿過一個個空無一人街道,當完顔宗望打馬來到樊樓時,不由咧嘴笑了。
“那該死的小兒威脅老子又如何?老子還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哈哈……”
完顔宗望得意,身邊跟随着的披甲将領仰天大笑。
成了金将的郭藥師得意道:“元帥英明,那些該死的女人全被宋人自己送入的樊樓,兄弟們就算尋歡作樂,那也是宋人女子自願的,幹我大金國何幹?”
“哈哈……”
數千人仰天狂笑,紛紛踢馬奔入洞開着的宮門,背後隻剩下髒亂空無一人的街道……
馬蹄轟鳴,原本驚慌失措亂叫亂跑的宦官、宮女,在無數鐵蹄踏入皇宮内,所有人全成了泥雕木塑,全低頭躬身不敢亂動分毫。
或是完顔宗望事前通知了趙構,禦道兩旁全站着低頭顫抖的官吏,直至完顔宗望帶着百十披甲按刀将領走入大慶殿,方才見到幾名按刀冷臉宋将。
“哼!”
完顔宗望冷哼一聲,龍行虎步來到大殿正中,也不開口,隻是按刀冷視坐在龍椅上的趙構。
趙構好像在堅持着什麽,身體卻不可抑制顫抖,最終還是起身下了丹陛台階,向着一臉冷漠的完顔宗望躬身抱拳。
“敢問……敢問上使前來可有要事?”
直到趙構抱拳躬身,完顔宗望這才不屑輕哼了聲,擡步走向高高龍椅……
“大膽!”
就在完顔宗望走到龍椅前時,兵部員外郎張所大怒。
“完顔将軍就不怕金主惱怒嗎——”
完顔宗望眉頭微挑了下,卻沒有擡頭看向大怒的張所,隻是手指輕輕劃過龍頭扶手……
“趙構小兒……”
“難道你宋國還想再一次違背盟約嗎?”
趙構大驚失色,二話不說,指着張所便是怒聲訓斥。
“混賬!”
“還不退下?!”
直到冷臉張所抱拳退回班位後,趙構這才向高高在上的完顔宗望抱拳一禮。
“還請上使恕罪,我宋國絕不敢違背盟約!”
……
“不敢……”
完顔宗望冷冷看着抱拳低身的趙構,數息方才不屑一笑。
“呵呵……”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對吧?”
趙構身體莫名的一抖,忙再次将身體低了些,顫聲道:“金宋兩國是父子、兄弟之國,我宋國絕不敢也不想與元帥爲敵。”
聽着趙構将“金國”放在前面,對他的敬畏也好像很滿意,但還是開口道:“兩國已經簽下了盟約,若河北、并州還有貴國軍将作亂,本帥是否可以視爲貴國再次撕毀《檀淵之盟》盟約?”
“還有,你宋國人趁我族疏忽,偷襲了我大金國族地,你宋國必須爲此負責,必須還回我大金國族人,否則……本帥不介意親手結束了你趙氏宋國!”
完顔宗望嘴角浮起猙獰、殘暴、不屑……
“半個月!”
“半個月得不到本帥想要的答複,本帥可以保證,保證開封城内再也找不到一個喘氣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