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子移動的很迅速,是騎兵無疑,毫不猶豫的向周家驿的方向馳來。
周世顯點開旗幟,見主官的名字叫做郝虎田,看上去應當是郝搖旗的子侄輩人物,而隊伍的人數将近三百人,比他剛才的最高預計還要多出了一百人。
這就不大好打了,以後還是該料敵從寬,周世顯提醒自己。
再看看自己的活力值,隻剩下三十點了——早上動用醫術技能,替傷兵陳火旺治療傷腿用去了二十點,而褚驿丞作亂之後,兩次凝視用去了十點,冥想大法抓死胖子用去了二十點,剛才開地圖用去了二十點。
看來今天注定不會是容易的一天。
圍繞在他身邊的幾位将領,看着驸馬的臉色變幻,心想驸馬剛才還在說,敵人申時之前會到,現在就變成半個時辰之内必到,越來越是精确,看來這裏面的學問果然大得很。
“韋守備,别的先不說,”周世顯将手向外一指,“你看見院子裏那個望鬥了吧?”
“是。”
“等一會兒讓劉金海爬到上面去,專管眺望,通報敵情,在望鬥下面另給他設一名傳話的。”
設在院子中央的望鬥,鬥杆有數丈之高,單子上有可供攀爬的握手,頂上的鬥勺裏可坐一人,驿站周圍想必可以一覽無遺。
“諾!标下回頭就傳令給他!”
安排完了這個人形望遠鏡做觀察哨,驸馬卻先把驿吏關奇聲叫了過來。
“關驿丞,我聽說你善能使弓?你的人裏邊還有沒有能打的?”
關奇聲現在已經知道,這一位周百戶竟是當朝驸馬,所以連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
“回驸馬爺的話,小人是驿吏……”
“你現在是驿丞了,就說事兒。”
“是......”關奇聲做了四年多驿吏,現在莫名其妙的升了官,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躬着身子說道:“小人倒是能開硬弓,發重箭,我帶的鬥級裏面,另有兩個是小人原來的同袍,都在宣府總兵王通的手下當過兵,上得了陣。”
“好,你原來是專管驿站防備的,最是熟悉,你覺得該怎麽打?”
“小人不敢亂說,不過外面的這一圈栅欄,當初是下過大力氣的,一人半高,上頭削尖,下面入地的足有二尺,每根欄木之間都以粗油索連結,就跟一圈小城牆一樣,無論是誰,急切之間也無法摧毀。”
周世顯随着關奇聲所說的看了一圈,覺得他說的很是。
“而且驸馬爺帶得有火槍手,可以從栅欄的縫隙之中把槍管伸出去打,而外面的箭卻不容易射的進來,四個角樓上再安排弓箭手,居高臨下射住陣線,外面沒有個三四百人,那是别想打進來了。”
周世顯心下更是安定,覺得這個關奇聲說起事情來清晰明了,點點頭道:“你不錯,打完了這一仗,回軍隊來跟着我吃軍糧如何?”
在這個時候加入官軍,聽上去不像是一個好選擇,但關奇聲卻恭恭敬敬的說道:“求之不得,小人早就看出來驸馬爺帶的這一隻部隊,跟别人實在不大一樣。”
周世顯一笑,轉頭吩咐韋東來,讓他派人把神機營的馬,從驿站外的大馬場轉到驿站内的小馬場裏來。
這一下,三千營和神機營都有馬旁身,可以随時帶着大車遠走高飛,許勇心下嘀咕,我們錦衣衛怎麽說?
就跟聽見了他心裏的想法似的,周世顯開始分派任務了。
“這次許勇帶人侍衛萬歲,莊彥超帶人準備接仗,備軟弓。”
軟弓的力較小,但射擊迅速,瞄準容易,是錦衣衛喜用的弓。
“驸馬,我能不能和彥超……”
許勇不太喜歡做侍衛的工作,覺得守衛在皇帝的身邊,拘束而不自由,兼且沉悶無聊,他還是喜歡帶着人打打殺殺多一些。
“不能。”周世顯直接打斷了他,繼續安排别的。
他派關奇聲帶人上東北角的角樓,由瑞常分派人守另外三個角樓,每樓上五人,另五人在下面待命輪換。這些人都是弓箭好手,能開六十斤以上的硬弓,每人帶三十支長箭,居高臨下,能給闖軍造成很大的威懾。
最後他把神機營分東西兩隊,說好按劉金海的觀察,在四面栅欄之間遊動放排槍。
這些安排完了,再打開地圖看看,郝虎田的部隊已經進入十裏的範圍。
是時候去安慰一下崇祯和皇後了,他大步流星的上了二樓,帝後和公主一家已經按照他的要求,由李邦華和王承恩陪着,集中在了中央的大房間之内,房間的窗戶都由棉甲遮蓋,房間四角有錦衣衛侍立值守。
看着神情略顯不安的皇帝皇後,周世顯也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把帝後置于戰場中心這種事兒,不管怎麽解釋都會顯得很蒼白。
想當初,就是因爲被後金叩城,還隔着一道燕京城呢,崇祯已是震怒,收押袁崇煥,現在倒好,勁弩已經可以直透闆壁了。
“世顯,李邦華已經把現在的情形奏報清楚,你盡管放手去打!”崇祯勉強笑道,“我和皇後不給你添麻煩。”
崇祯能有這樣的表态,大出周世顯的意外,也令他頗感欣慰。
看來在艱難惡劣的環境之中,即使是像崇祯這樣倔強固執的人,也能學到一些新的東西。
“謝陛下!”
他不再多說,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包糖霜,遞給昭仁胖丫頭。
“殿下,這可是好吃的東西喲。”
這是他從驿站的大廚房裏找到的,看着昭仁公主歡天喜地的樣子,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就變得輕松了,帝後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周世顯跟昭仁公主身後的坤興對視了一眼,躬身行禮退出,剛出房間,便立刻呼出了地圖面闆。
郝虎田果然還在急速前進,離開驿站已不到五裏了,周世顯心中冷笑,連一口氣都不歇,這是有多看不起明軍?
千裏奔襲,必蹶上将軍。
心思還沒轉完,卻眼見得黑色的旗幟慢了下來,然後在離驿站大約二裏的地方停住了,盤桓了片刻,居然從中分出了一支小一點的部隊,緩緩向驿站行來。
地圖面闆就在此刻用盡一小時,自動關閉,周世顯愣在走廊上,苦苦思索,然後仿佛忽然有了決定,狂奔下樓,向院場中間的望鬥跑去,邊跑邊喊。
“劉金海!趕緊給我往那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