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了,敗了!”
“快撤,快撤!向北撤退,北面還有幾座營寨,逃到北面還可以在支撐一會兒!”
“向北走,向北走!北面還可以逃出去!”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在城中響起。伴随着叫喊聲的,是無數大食人雜亂無序的在城中四處奔逃。
丹夫帶領麾下将士發動進攻後,駐守在西城頭的大食軍在極短時間内就崩潰了。
雖然當時隻有十幾個安西将士向他們沖過去,但這些人對遇到敵人毫無準備,對手又太過兇惡,況且雖有火盆但視線不如白日他們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敵人,南北兩個方向距離最近的大食兵在接敵瞬間潰敗,轉身便逃;這些人的逃跑又使得其他人也不得不逃,最終導緻城頭上所有軍隊崩潰。
随後,這些從城頭上潰敗下來的士兵又沖亂了并波悉林派來的援兵。他們實在太驚慌了,完全不管不顧隻想逃命,并波悉林派來的援兵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被沖亂陣勢。
就在援兵被沖亂的同時,安西軍沖下城頭。這些援兵這時已經回過神來,奮力砍殺沖進己方陣勢中的逃兵,但還沒殺完安西軍已經沖過來。陣勢不完整的援兵不是安西軍的對手,很快被打垮。
援兵大多是有過戰陣經曆的士卒,雖敗不亂,向總督府退去;但他們的退卻仍然将大半座城讓給安西軍,也徹底失去了守住城池的可能。
擊退援兵後,丹夫沒有帶人追擊,而是将士卒以十人爲一單位分散開來,在城中街巷中亂跑,一邊跑一邊大喊剛剛學會的一句大食話:“木鹿城被秦那人占領了!”
因實行戰時管制,這時大多數人都在家中休息。他們被叫喊聲所驚醒,仍然睡眼惺忪過來就聽到‘木鹿城被秦那人占領了’這句話,頓時徹底清醒,随後收拾起家當就如同無頭蒼蠅似的亂跑,希望逃出城池。
這又導緻其他三面城頭上駐守的軍隊與城中巡邏的軍隊認爲城池真的已經被安西軍占領,也紛紛逃跑;整座城也徹底混亂起來。
“丹夫,丹夫!”丹夫正帶着幾人在城中砍殺身穿大食兵衣着的人,攔下想要逃跑的大食百姓,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回頭去看,看了幾眼認出是何人,趕忙行禮道:“見過孟别将!”
“别行禮了!”孟飛軍立刻說道:“趕緊帶着你的人去總督府,一定要堵住并波悉林!”
“别将,在附近的将士隻有幾十人,保護并波悉林的大食兵少說也得有幾百人,我攔不住的!”丹夫叫道。
在全城完全混亂以後,他就想把散出去的士卒收回來,但因爲太混亂很難收回,他隻重新聚攏起三十多人。
“我已經吩咐一路上碰到的大半士卒去總督府了,不是隻有你一個隊!”
“這樣的話,城裏怎麽辦?萬一有大食将領發現其實沒幾個咱們的人,重新聚起将士堵住從西城頭來到城内的道路,我們不就被圍在城中了麽?”
“你不必擔心,劉中尉又派出數千将士渡過卡拉庫姆河來到西城外,從城門進城呢!你們的後路斷不了!”
“是。”見自己沒有後顧之憂,丹夫隻能接受他的命令,對附近所有将士高喊一句:“跟我來!”率先向總督府趕去。衆人也舍了已經攔下的大食百姓,紛紛趕去。
“你們留下三五個人看管這些城中百姓,記住除非确定是大食軍将,否則不許随意殺戮!”孟飛軍又對自己身後的将士吩咐幾句,趕去下一個地方。
“隊正,我怎麽感覺隊正提不起精神來?”丹夫正帶人向總督府跑過去,一名士卒忽然說道。
“極其明顯麽?”丹夫愣了一下,自言自語一句,又問這人道:“我應該十分有精神麽?”
“當然應該有精神!”那士卒說道:“這可是去抓大食攝政王的!差不多是整個大食國地位最高的人,比中尉地位還高!隊正若抓住他恐怕得連升三級,從隊正直升爲果毅,自領一軍成爲安西一員大将!”
“你說的是。”丹夫笑着說了一句,但他仍然沒有提振起精神來。
今日的交戰在他看來,實在是太奇怪了。他們竟然輕而易舉登上城頭,在登城過程中幾乎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危險。
登上城頭也沒有遇到危險。正好擋住他們登城位置的兩個大食人隻顧閑聊,根本沒注意他們,被輕易殺死;登上城頭後很長時間也沒有人來與他們交戰,使得他們輕易在城頭立足。
随後奪取城頭的經過更是不值一提。大食兵瞬間崩潰;全城亂起來的過程中他們也遇到任何堪稱危險的事。丹夫幾乎沒費力氣就立下巨大的功勞。
可在丹夫的想象中,應該是經過一番激烈且艱難的交戰才取得勝利,他率領的先鋒軍會死傷慘重。因爲一切都太過順利,他反而提不起精神。
‘我在收複昭武九姓國後繼續打仗不是僅僅想來立功的,我是想在戰場上暢快的殺大食兵;可現在大食兵竟然望風而逃,路上攔住的百姓也絲毫不敢反抗,我哪裏還能打起精神與大食人交戰!’
士卒當然不知道自家隊正心裏想的是啥,見丹夫雖然嘴上贊同自己的話,可看起來仍然十分沒有精神,想再次勸說。
但在他說話前,從前面傳來漢話的叫喊聲:“總督府到了!”聽到這句話,這士卒趕忙轉過身,目光緊緊盯着前方,顧不上勸說上官,随時準備與大食人交戰;就連丹夫也稍微提振起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