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覺得大食人在說謊,但他手裏沒有證據,無法反駁;想下令用刑,卻又擔心萬一自己猜錯了,得出相反的結果。一時不知該怎麽做。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走進帳篷,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劉琦雙眼立刻亮起來,叫道:“快,請他進來!”
‘請誰進來?這人讓中尉這樣高興?’唐少棟心裏不由得浮現出疑問,雙眼也不自覺地看向帳篷大門。
過了一會兒,一人掀開門簾走進來。唐少棟向這人看去,認不出是何人,但覺得似乎有些熟悉。
“屬下見過中尉。”那人立刻彎腰行禮;行禮過後正要直起身子,眼睛裏忽然又出現驚訝的神色,目光看向劉琦身側一名護衛,又張嘴欲言。
“哎呀,高達夫,你總算回來了。”劉琦忽然站起來,走到來人面前,抓住他的手說道:“一别将近一年,你總算回來了。”
“屬下不敢當中尉這樣高興。”高适不再看向那名護衛,轉過頭來說道。
“你如何不敢當?因你的勸說,使得拂菻人答應出兵,不論如何都能減輕我軍與呼羅珊交戰的壓力。
該國君主又強留你這樣長時間,你真是辛苦了。”
“更不敢當中尉這番話了。拂菻國出動的兵馬不多,對大軍與大食軍交戰短時間内幾乎沒有影響。屬下适才趕來的路上得知在中尉指揮下我軍再次大破大食兵,奪取木鹿城,如此大功都是中尉指揮、衆将士奮勇殺敵所得,屬下不敢居功。
不過在屬下離開拂菻國前,這一國國君有增兵之意,屬下要向中尉禀報。”
“此事不急。”劉琦說道:“另有一件着急的事需你來做。”
“何事?”
“辨認并波悉林的屍首是真是假?”
“甚?并波悉林死了!”高适一時沒控制住,大聲叫出來。
“發現一具極其類似并波悉林本人的屍首,屍首邊也放着遺書,是以并波悉林的口吻寫的。但我與幾人懷疑這具屍首是假的,并非并波悉林本人。
高達夫,你早在天寶十二年就曾出使大食,見過并波悉林;後來又被他扣下,你自己過去說在被扣下的時候并波悉林曾多次召見你,想要勸降。
你應該比較熟悉并波悉林的長相,安西上上下下應該沒有人比你更熟悉。所以請你去辨認屍首真假。”
“屬下這就去辨認屍首真假。”高适答應。
他剛剛從拂菻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返回東方,因來時的馬都在副使返回時被騎走,所以是從君士坦丁堡坐船來到黑海東岸,拂菻國在當地的官府将他送到裏海西岸,又雇傭船隻送他與随從到東岸。在東岸登陸後,高适買了幾匹馬,向昭武九姓國返回,走了一段路來到烏浒河西南岸,順着河流來到當初大軍渡河進攻呼羅珊的地方。
高适得知殿下在北岸軍營,就要拜見,但不知爲何殿下拒絕見他,反而要他立刻趕往大軍中,拜見劉琦。他隻得縱馬追來,今日午時趕到。之後沒休息多久被帶到劉琦帳中,得了這麽一個命令。
高适此時仍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不知爲何并波悉林會自盡。按照他對這人的了解,他不應該會自盡。但既然劉琦下了命令,他自然要答應。
劉琦立刻親自帶着高适離開大帳,來到擺放着并波悉林屍首的帳篷裏。高适見到屍首立刻趴過去辨認起來。
劉琦也不出聲,隻是站在身後靜靜地看着。不知過了多久,高适直起身子,轉過頭對劉琦說道:“中尉,屬下不敢下斷言,可這具屍首不是并波悉林的可能較大。”
“爲何這樣說?”
“中尉,首先,此人的面相與并波悉林不同。屬下在中原時也了解過一些相面之術,幾年前就曾在與并波悉林見面時給他相過面。具體區别記不得了,但一定不是這副面相。
其次,鞋不對。衣服因是中衣屬下不敢下斷言,可鞋,屬下前前後後見過并波悉林數十次,每一次他的鞋上都繡有花紋,而這雙鞋沒有。
其三,是感覺。也不知爲何,屬下就是覺得這具屍首不是并波悉林。”
“好,有你這番話,我就敢動手了。”劉琦說了一句,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中回頭吩咐:“立刻将适才辨認的十三個大食人全部抓起來,先再問一遍他們覺得屍首是真是假,若仍覺得是真立刻用刑,再用高達夫的前兩點質問他們,不肯回答反複用刑!”
“是。”那人答應一聲,轉身去傳令。
“走,咱們回大帳等着。”劉琦又轉過頭,一臉笑容地看向高适的,對他說道。
“是。”高适答應一聲,二人走回大帳。
在帳中,他們閑聊一會兒,适才接令的人回報:“中尉,有人招供:當時看出了那具屍首不是并波悉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