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麽了!”丹夫追問。
“大約是因爲史鼐不願回安西吧。”這時米特插話。
“怎麽回事?”
“卓,姑娘,與我說,在奪取伊斯法罕後,小唐想讓史鼐和她一起回安西。正好當時殿下要派一批人回去,小唐就極力勸說史鼐主動請求,還說她可以去求劉中尉。
可史鼐最後卻沒答應。因爲這事,小唐一直與史鼐鬧别扭呢。”米特看了史鼐一眼,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将自己聽來的消息告訴丹夫。
“這,史鼐,你怎麽不答應?”丹夫轉過頭看向史鼐。
他不願同一火的兄弟分開,但他心裏明白,就算八個人都能在戰場上活下來,将來也會分别去不同的城池爲将爲官,早晚會分開。
現在交戰終于要到了最後關頭,唐妩出于擔心史鼐的緣故不願繼續打下去,勸他一起回去,雖然分開早了一些,但也沒差多少時日,他不覺得不妥。
“你們都不願回去,隻我一人,不好。”史鼐道:“我也不是家中獨生子,米特,雷諾你們家中獨生子的人都不回去,我豈能回去。
迪馬什也沒回去!他妹妹丹娘那幾日想讓他提前回家,幾乎所有鎮兵都知道。可最後迪馬什說自己的差事是保護殿下,殿下仍要親臨前線,他也不能臨陣脫逃。
迪馬什的前程可比我遠大多了,而且不僅是家中獨子,甚至親戚都快死光了,卻還要跟着。
真的回去的一千多人,除了幾個别将是殿下親自指派的,下面的小将與士卒都是身上帶着點兒傷,或者略微落下些毛病的人。我沒臉一塊回去。”
“這不一樣。”雷諾道:“你是與唐姑娘已經談婚論嫁了,她想你提前回去,十分正常,大家都能理解。”
“你現在也沒必要再勸我了,殿下準許士卒回去的時候已經過去;大家都已經到了這裏,你再勸也沒用。”史鼐沒有正面回答雷諾的話,隻是這樣說道。
“要是早知道,我當時一定勸你回去。”丹夫說了一句,又對米特道:“你當時怎麽不對我們說?”
“我當時也不知道。”米特趕忙辯解:“從伊斯法罕出發以後,卓姑娘才與我說的。”
“都已經過去了,還說啥?”史鼐反而勸阻起來。
“史鼐,你……”丹夫想對他說話,但說到一半,又止住了。
他想說的是‘你就不怕自己真的在西邊戰死了?難道真要将唐妩托付給我?’但又一想當時史鼐與他說話時酒已經吃了不少,神志多半不清醒,那話未必出于真心,又趕忙将這句話咽下去。
“罷了,已經過去,不再說了。”丹夫又道。
“這就是了,早已過去,說也無用,别說了,吃飯要緊。”史鼐說着,端起飯盒連吃了幾大口飯。
“我也吃!”丹夫也端起來,大口開吃。米特與雷諾一樣。
“雷諾,丹娘在伊斯法罕動靜鬧的那麽大,我聽說,殿下好像不大高興?”幾人吃完了飯,丹夫又想起一件事,出言問道。
“确實這樣。”雷諾小聲說道:“殿下對迪馬什倒是出言贊許,可對丹娘不大滿意起來。
幸好還有劉中尉從中轉圜,丹娘繼續留在軍中又确實還有用,殿下不至于将丹娘趕回去。”
“不說了,不說了。”他又連聲說道,看來不想告訴别人太多有關這件事的情形。
“說起來,我從迪馬什那裏又聽來一個消息,據說要在這邊,兩河流域,設立另一個獨立于波斯的都護府,叫做天方都護府。”
“天方都護府?”衆人明知雷諾是在轉移話題,不過這個話題他們确實感興趣,都看向他。
“就是天方都護府。”雷諾點頭:“迪馬什轉述說,劉中尉認爲過去大食國分爲呼羅珊、波斯、天方與埃及四大塊。呼羅珊不多說了,埃及太遠統轄不了,中間兩塊都要設立都護府。”
“那誰當都護?”
“殿下與中尉商量的時候,說是從波斯軍中挑選,誰表現的好就選誰。波斯軍也要分出一半,歸這個都護統領。”
“怎麽都是讓外人來做都護!”丹夫不滿意:“應該讓咱們安西的人做!”
“大家不願意!”雷諾笑道:“你當大将們都想做?錯了!
不論天方還是波斯對咱們安西來說都是生地,來當都護不僅勞神費力,還未必落得着好處;而且都護隻能當幾年,不能世襲。将來變成熟地了或許大家争搶,現在生地可沒人願意。
另外對于這兩個都護府,劉中尉又提出其他要求。他要求這兩個都護府全面祛除天方教,凡是提拔的官員都不能信這個教,士兵也不能信,而且設立法規排擠信教的人。
可這兩處信天方教的人太多,這差事不好幹。這樣一來,都護就更難做了,也就更沒人想當了。隻能提拔波斯人。”
“爲啥非要排擠天方教?而且信這個教的人不能将信仰隐藏起來?”丹夫問道。他雖然痛恨大食國,也不喜歡天方教,但出于中原的傳統,覺得沒必要嚴禁。
“這個天方教與中原的教不一樣,好像沒法隐藏信仰。至于爲啥排擠,我可不知道。”雷諾道。
“算了,這和咱們也沒關系,不想了。”丹夫揮揮手說道。
雷諾見狀似乎想說話,與丹夫争辯;但在他的話出口前,米特忽然打斷,而且用很小的聲音說道:“雷諾,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聽聞殿下的身體如何了麽?”
“殿下的身體?怎麽,你聽到傳聞,殿下的身體不好?”雷諾一愣,随即也一臉緊張的小聲說道。
“我确實聽到傳聞,殿下的身體不太好。你也别問我從哪裏聽來的,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你隻說你是不是聽說了。”米特道。
“這,”雷諾仔細回想一會兒,說道:“迪馬什似乎略微提起過一點,但我以爲隻是一時之疾,沒在意。
這麽說,殿下生病了,病的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