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色悄然暗了下來，就在蘇峥準備上鎖離開時，宋國峰蹬着三輪車回來了。
“蘇峥，我今天跑了十二家商店……”
宋國峰有些忐忑，說話明顯沒有底氣，今天跑了這麽多家商店，竟然沒有一家直接答應合作的。這讓宋國峰很是懷疑，懷疑自己能力不行，也有點懷疑蘇峥教的方法到底有沒有用。
蘇峥聽完淡然笑道：“你做事的方式沒有錯，而且做的很好。他們沒有直接答應也很正常，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個體戶，你能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嗎？”
說話的時候，又有人過來，是宋國峰的同鄉。
每個人都把自己今天的經曆說了一遍，心态跟宋國峰類似，看蘇峥的眼神裏帶着懷疑。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其他幾人都回來了，也沒見吳春生回來。
“行了，都别擔心。”
看他們情緒低落，蘇峥不得不出聲安慰，“銷售就是這樣，隻要有恒心有毅力，就不怕沒有業績。再說了，你們自己都說那些個體戶沒有直接拒絕你們，這就是好現象，等他們确認了你們今天說的話，相信第二次拜訪時會有人選擇合作的。”
“辛苦一天了，我請你們吃飯。走吧！”
……
“13号倉庫……”
小胡子目光在倉庫門牌上遊走，看到13的數字後立刻加快腳步，即将走到倉庫門口時又刻意慢下腳步。裝作若無其事的從倉庫門口經過，沒有看到昨天那個姓宋的銷售人員，但他看到了倉庫裏堆放的衛生巾。
來回走了兩遍，一直沒看到宋國峰，小胡子忍不住猜測姓宋的銷售人員是不是出去找其他商店了。
想想昨天在好幾家百貨商場看到的情況，小胡子最終下定決心，大步朝着倉庫走過來。
“大姐你好，請問這是京城造紙十一廠的倉庫嗎？”小胡子在林秀娥跟前停下。
林秀娥先是點頭肯定，随後扭頭沖着倉庫喊道：“小二，有人來了。”
蘇峥從倉庫裏面出來，看了一眼小胡子确認沒有打過交道，微笑問道：“有事嗎？”
小胡子習慣性的掏出香煙，沒等遞給蘇峥就聽到蘇峥婉拒的話，将煙盒裝入口袋，小胡子這才說明來意：“昨天宋國峰來過我的店裏，我考慮好了，今天過來了解一下怎麽合作。”
蘇峥笑着點頭，示意小胡子跟自己一起進入倉庫，順手從破舊的辦公桌抽屜裏拿出已經無用的退貨單。
“廠裏前天剛發過來兩萬包産品，不到兩天時間就銷售出去一萬多包……”蘇峥有意無意的将提貨單展示給小胡子，盡管他知道小胡子不一定看得清楚。
一閃而過的提貨單隻能看到提貨日期，具體有多少東西根本看不出來，但小胡子沒敢質疑蘇峥。目光在倉庫遊走，打量着衛生巾，看到‘滬市專供’的字樣時，眼睛不由一亮。
這年頭，但凡沾上專供這兩個字，無形之中就會讓人感覺非同一般。
地方企業誰敢亂用專供這倆字？首都的廠子就是厲害！
在倉庫簡單轉一圈，蘇峥将小胡子領到辦公桌跟前坐下，随意問道：“你要多少？”
小胡子正襟危坐，笑着回道：“昨天有事沒來得及跟宋銷售員詳細了解，你們的衛生巾進貨價是多少啊？”
蘇峥知道小胡子沒說實話，什麽叫沒來得及，明明是你們不信。不過他不打算揭穿小胡子，點頭回道：“進價是一包六毛七分錢，一次性購買二十五包可以贈送你一包，準确算下來一包的進貨價還不到六毛五分錢。”
小胡子表情變得豐富，昨天他在百貨商場打聽過，最低賣價也沒有低于九毛錢一包的。不自覺的前傾身體，笑着問道：“賣什麽價呢？”
“我們建議賣七毛錢，一包五分錢的利潤已經不低了。”蘇峥一本正經的回答。
小胡子微微一怔，比百貨商場一包便宜兩毛？遲疑了幾秒鍾，小胡子又是笑着問道：“是必須賣七毛錢嗎？能不能賣高一點？”
生意人逐利的天性啊！
蘇峥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胡子，直到小胡子不敢對視，這才緩緩說道：“對于普通百姓來講，衛生巾本就屬于高消費産品，但它擁有衛生紙和月經帶無可比拟的優勢，以後絕對會成爲女同志生理期間的不二之選。”
“太過高昂的消費必然會吓退一部分想要嘗試使用的女同志，如果你之前賣過此類産品的話，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
“百貨商場最低零售價是九毛錢一包，我們的銷售人員都是做過詳細調查的。你可以不滿足一包五分錢的利潤，但你敢保證别人跟你一樣不滿足嗎？”
“我們幾個銷售人員昨天一天就拜訪了幾十家商店，如果你賣八毛，跟百貨商場比起來确實有一定的價格優勢。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别人賣七毛，你還能賣的出去嗎？”
小胡子尴尬一笑不再說話，蘇峥這番話已經足夠明白了。
我們知道市場同類産品的價格，我們給你們提供了足夠的優勢，你們不要爲了一己私欲讓自己喪失賺錢的機會。
“我這麽跟你說，你不是第一個答應合作的老闆，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但凡有點想法的老闆都能看清楚這裏面的機會，誰下手早誰就先賺錢，誰下手早誰籠絡的客戶就多。”
蘇峥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緊跟着又是故作感慨道：“老祖宗留下的生意經，貨賣堆山，薄利多銷啊！”
貨賣堆山，薄利多銷這兩組詞彙都是針對銷售經營者的。
所謂貨賣堆山，無非就是能讓客戶看到的大庫存，某一種産品擺在貨架上的數量越多，就證明它的銷量越大，要不然經營者沒必要擺出來那麽多。
這算是一種常規的心理暗示，說白了就是随大流的心态，大家都會盯着熱銷産品，無人問津的産品誰會多瞧一眼？
至于薄利多銷嘛，不是傻子都懂！
小胡子心思一動，趕緊點頭說道：“那就給我來二十五包。”
小胡子走後，蘇峥陸續接待了十幾個跟小胡子同樣心思的個體戶，在蘇峥各種明示暗示下，全部選擇合作。
這些人來自不同區域，提到的名字也都不盡相同。每一個人離開時，蘇峥都會在本子上記錄一個推銷員的名字。
“小二，這東西真有這麽好賣嗎？”
蘇明強目睹了上午發生的事情，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包衛生巾就要七毛錢，拿錢買肉不好嗎？自己兒子在十一廠上班，如果不是免費發放的衛生巾，自己老婆肯定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爸，社會在發展，生活在提高，有誰不想讓自己舒舒服服的？”蘇峥嘿嘿笑着，“再說了，工人工資越來越高，幾毛錢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或許挺貴，說不定再等幾年就不值一提了。這些個體戶一個比一個精明，真要賣不出去，拿刀架他們脖子上也割不出二兩肥油。”
蘇明強搖頭失笑。
“等這一批貨賣完，再讓我大哥發過來一批，到時候你跟我媽就按照現在這種方式出貨收錢就行了。”
……
“董姐，你聽我的，先用一片試試，絕對比皺巴巴的衛生紙舒服，一點也不磨……”女店主附在另外一個女人耳邊小聲嘀咕着。
被稱呼董姐的女人臉色紅潤，許久之後緩緩點頭，“行，信你一次。”
……
“不用你說，我知道。我表姐就在棉紡廠上班，她用過。”
……
“宋國峰，五家合作商店，獎金五元。”
“張中華，三家合作商店，獎金三元。”
“孫秀梅，兩家合作商店，獎金兩元。”
“……”
宋國峰他們幾個又是神色失落的回來，隻不過這次沒等他們彙報情況，蘇峥主動告訴念出本子上記錄的數據。
幾個人當場愣住，随後一個個露出驚喜。獎金當場兌現，又讓除了宋國峰之外的幾個人欣喜若狂，接錢時不住對蘇峥表示感謝。
“不用謝我，這些都是你們自己的勞動成果。”蘇峥淡淡笑着，掃視一圈後又是說道，“隻要按照我教給你們的方法，肯定會有收獲，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争取拿下更多的獎金。”
“老闆放心吧，我現在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我就是有點不自信，明天必須跟國峰學習一下怎麽傲慢。”
蘇峥看他們一個個提起精神，轉身從倉庫拿出海報和圖冊，“你們每個人拿一些回去，明天不要急着拜訪新商店，先去把昨天拜訪過的商店重新走一遍，給合作的商店留下海報和圖冊，順便了解一下他們的銷售情況。”
蘇峥是故意的，那些商店老闆來的時候蘇峥故意沒給他們發海報和圖冊，就是爲了讓宋國峰他們有理由二次拜訪，既能體現對他們銷售過程的支持，還能順便了解他們的銷售能力。
今天蘇峥沒打算請他們吃飯，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蘇峥單獨叫住宋國峰。
“國峰，拜訪商店畢竟是一次性的收入，你得分清輕重。”
宋國峰嘿嘿一笑，“我知道，這兩天跑完商店我就去其他學校走一遍。”
……
不到三天時間，跟蘇峥達成合作的商店就超過了五十家，這些商店被蘇峥在滬市地圖上标注出來，基本上沒有空白區域。不敢說這些商店能覆蓋整個滬市，最少也能覆蓋一半以上的區域。
爲了快速幫合作的私營商店打開銷路提升銷量，蘇峥不得不咬牙将海報和圖冊每樣印刷一千份，海報在合作商店周圍人流量較大的路口貼滿，圖冊則是送給商店讓他們推銷時使用。
幾所大學雖然有陸續補貨，但數量都不是很多。李巧玲那邊稍微好一些，棉紡廠女工關系網已經初顯成效，越來越多的人讓棉紡廠女工幫忙購買衛生巾。
兩萬包衛生巾此時隻剩下不到一千包，蘇峥知道這應該是目前已擁有渠道能做到的最好效果了。
無論什麽産品，都要被使用後才能得到有效反饋，有了市場反饋之後才有可能帶動更多的人消費。
這些，都需要時間。不用太久，一個月足夠。
滿心期待四月份快點到來的同時蘇峥又想起國營百貨商場，最近幾天關于衛生巾的言論話題可不少，即便是再後知後覺的人也應該有了行動，百貨商場怎麽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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