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到臨頭蘇峥卻淡定不下去了。
天色未亮時醒來，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多睡一會兒，老是忍不住幻想開業火爆的場面，翻來覆去幾次，蘇峥猛地起身從床上下來，快速穿好衣服騎上自行車奔向珠市口。
這個時間點除了剛擺好攤位的早點商販，大街上冷冷清清的。
“您來點兒什麽？”
蘇峥剛在早點攤停下商販就熱情打招呼，在攤位上掃視一眼，“來兩根油條，四顆雞蛋。”
随着蘇峥的要求商販快速裝好東西，又是問道：“别的還要嗎？”
“不要了，多少錢。”
“四顆雞蛋兩毛錢，兩根油條五分錢。”
蘇峥麻溜掏出一元錢遞給商販，找完零錢快速離開，到達珠市口時天色剛剛放亮。
“大哥，開門！”蘇峥邊敲門邊喊。
蘇峰不放心這麽多電器放在店裏無人看管，死活要留在店内睡覺。聽着裏面傳來開鎖聲音，很快蘇峰睡眼惺忪拉開房門，看到蘇峥後打了一個哈欠，“你怎麽來這麽早？”
“睡不着，還不如早點過來。”蘇峥進入店内，順手把房門卡上，“大哥，你抓緊時間洗刷，我買了早餐，咱倆一人一個100分。”
蘇峰扭頭看了一眼蘇峥手裏的早餐，哭笑不得：“這都啥時候了，你還有心開玩笑。”
一根油條加兩顆雞蛋就是一百分的寓意，少年上學時期不管家裏條件多困難，每逢考試林秀娥都會給兄弟倆準備一份，可惜兩兄弟沒有一個是讀書的料。
解決早餐時兩人又重新捋了一遍，确定沒有疏忽後，蘇峥這才稍稍心安。
聽着店外逐漸變得熱鬧，兩兄弟對視一眼走到門口打開門。
嗯？
房門打開，蘇峥當場愣住，店門口已經圍了一群手拿傳單的老百姓，目測不低于二十人。
看到開門，這些人就開始往前擠，有些積極的人已經扯着嗓門喊出了聲：“總算開門了，老闆，有彩色電視機沒有？帶遙控器的那種！”
“别擠，别擠，哎呀，踩到腳了。”
“擠什麽擠？再擠告你耍流氓啊！”
“大娘，您都多大歲數了？誰跟您耍流氓啊！”
“别跟我臭貧，躲我遠點兒。”
看着洶湧而至的人群，蘇峥第一反應就是關上房門，蘇峰也是一樣。關上房門後兩兄弟背靠在房門上，感受着房門傳遞過來的力道。
“開門啊！”
“關門幹啥？我們要買東西。”
店裏現在隻有兩個人，一下子湧進來這麽多人兩人肯定招呼不過來，萬一出現磕磕碰碰怎麽辦？甚至不排除有人順手牽羊！
終究還是疏忽了啊！
兩兄弟對視一眼，蘇峥深呼吸兩次，“大哥，開門後一定要攔住這些人。”
蘇峰聽後直接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發亮的胳膊，狠狠點頭。
“别拍了，都往後退，現在就開門。”
蘇峥扯着嗓子沖外面喊了一聲，等外面動靜小了之後這才小心翼翼重新打開房門。看着一步之外的顧客，蘇峰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在最前面的人臉上，伸開胳膊将蘇峥護在身後。
“老少爺們兒稍安勿躁，還沒到開業時間呢，我們的工作人員也沒到齊。大家夥兒先等一會兒，等我們的工作人員過來。”
蘇峥伸着頭沖着外面喊道，也不管他們聽沒聽清，自顧自地說道：“我們準備了大量的電器，不用擠，也不用搶！”
或許是蘇峥的話起到了作用，亦或者是蘇峰兇狠的表情吓到了顧客，這些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出去。”
蘇峥小聲說了一句，蘇峰邁步往前，電光火石間蘇峥把房門鎖上，長出一口氣後趕緊對蘇峰說道：“我在這兒看着，大哥你去喊人過來幫忙。”
蘇峰沒有猶豫，直接擠出人群。幾秒種後，蘇峰扛着一輛二八大杠橫在門口，再次擠出人群直接離開。
“哥們兒，你們這裏都有什麽牌子的電視機啊？多大尺寸的？”
“都是島國進口牌子，多大尺寸都有，黑白彩色齊全的很。”蘇峥笑着回答。
“小兄弟，洗衣機有嗎？”
“有。”
“小夥子……”
蘇峥回答顧客問題時，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這裏，包圍圈在快速擴大。
……
“怎麽這麽多人？”
陳志高、秦慕煙和潘斌三人還沒走到跟前就被烏泱人群吸引目光，看到最外層的人已經擠到馬路上，陳志高不由加快腳步，走近之後明顯感覺到溫度上升了不少。
潘斌用力想要往裏面擠，前面的人不耐煩扭頭：“擠什麽擠？後邊兒等着。”
不是自己的地盤，潘斌也不敢犯橫，正爲難時聽到陳志高笑着說道：“朋友，這是我們的店鋪。”
那人愣了一下，仔細打量陳志高和潘斌，随後扭頭沖着人群裏喊道：“前面的讓個道兒，他們店裏的人過來了。”
有人聽到回頭，有人則是無動于衷，又有人跟着喊出聲，陳志高他們三個人才順利擠進人群。眼看着店鋪大門就在眼前，熟悉的聲音出現。
“您别跟我擡，沒兩把刷子誰敢說全京城最齊全？我也不跟您辯，等會兒開業您老親自進去看看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二八大杠支起大支架，蘇峥穩穩當當坐在上面，悠然踩着腳蹬沖面前的老頭兒說話。
經曆了擁擠無序，後來的人也知道了店鋪還沒到開業時間，即便如此大家夥兒也不願意散開，圍着蘇峥問東問西。
看到陳志高他們擠進來，蘇峥沖陳志高眨了眨眼，又扭頭沖圍觀的顧客說道：“這位就是我們商場的陳老闆，專門從特區趕過來的。”
圍觀群衆的目光齊刷刷轉移到陳志高身上，陳志高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卻不得不擠出自認爲最有親和力的微笑沖圍觀群衆點頭。
秦慕煙悄悄挪動到蘇峥跟前，低聲問道：“什麽情況呀？怎麽這麽多人？”
“多明顯啊，都是來看産品的。”蘇峥簡單回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秦慕煙擡起手腕，還沒等她看清楚就被蘇峥握住手腕，趕緊掙脫開來，狠狠瞪了蘇峥一眼，上手習慣了是吧？
都九點鍾了，大哥怎麽還沒回來？
“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中間再次傳來聲音，幾個壯實男人蠻橫擠進人群，帶頭的正是蘇峰。
看着滿頭大汗的蘇峰，蘇峥這次徹底放下心來，趕緊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哥幾兒個守住門口，我進去拿鞭炮。”
蘇峥打開房門，被人當猴子看的陳志高趕緊跟着他進入店鋪，潘斌和秦慕煙随後進來。
“蘇總，這麽多人等着進店，開業時間是不是可以提前一些啊？”
這樣的場面讓陳志高很是興奮，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蘇峥從後面抱出兩挂鞭炮，顧不上回答陳志高，徑直往外走。走到店門口，沖着圍觀的人喊道：“老少爺們兒讓一讓，放炮了！”
擠在最前面的人皺起眉頭，腳步往後移動卻發現根本動不了，腿部肌肉放松時反而被後面的人擠着往前走。
看着鞭炮在地上鋪開，頓時有人慌了神，使勁兒蹬着地面往後縮，扯着嗓子對後面喊道：“往後退，快往後退，放炮了，别崩着!”
僅僅往後挪動幾米，就花了幾分鍾的時間，看空間差不多了，蘇峰從兜裏掏出火柴。
“砰……砰……砰”
炸裂聲裹挾煙霧蔓延開來，濃濃的火藥味逼着人往後退。
“唉……唉，卧槽，崩着小爺了。”
“往後退啊，崩着人了。”
透過煙霧，能看到最前面那一排人抱着頭背對着門口上蹿下跳，特别是剛才跟蘇峥擡杠的那個老頭兒，比小孩子跳皮筋兒都靈活。
鞭炮聲戛然而止，煙霧還沒完全散盡這些人重新圍上來。
“等一下！”
蘇峥大喊一聲，“店内空間狹小，一下子容納不了這麽多人。現在開始排隊，誰先排好隊誰先進，一次進來十個人，不排隊硬往前擠的概不接待。”
說完，蘇峥也不管他們什麽反應，直接往店内跑。
蘇峰帶回來的幾個壯實小夥兒目光兇狠瞪着眼前這些人，人群中有罵罵咧咧聲，也有互相轉告排隊的聲音。
盡管不情願，但還得老老實實地排隊。
很快，第一批十個人進入店内。
陳志高他們站在蘇峥身邊，蘇峥老神自在地看着進店的顧客，也不上前打招呼。不是他不熱情主動，而是這些人被店内琳琅滿目的電器鎮住了。
大白天電燈全開，一塵不染的電器反射出耀眼光芒，讓人不敢輕易伸手觸碰。進店的這幾人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認，他們露怯了！
“老闆，您倒是過來招呼一下啊！”一個跟蘇峥年紀相仿的男人沖着陳志高喊道。
陳志高猶豫了一下，扯了扯蘇峥的衣角。
蘇峥不爲所動，轉頭看向潘斌：“潘經理，你對電器比較了解，麻煩你去招待一下顧客。”
容不得潘斌拒絕，陳志高就替他答應下來。
潘斌隻能硬着頭皮走向顧客，操着不标準的普通話問道：“諸位老闆想要了解什麽電器？”
“電視機。”
“洗衣機。”
“電視機。”
稀稀拉拉的回答讓潘斌心中大概有了數，伸手引着這些人朝後走，想到昨天蘇峥說的那些話，靈機一動主動給這些人介紹身邊經過的電器。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對蘇峥來講，潘斌比自己更懂電器，所以他就是專業的人。果不其然，潘斌的表現沒讓人失望。
沒多時，潘斌突然走回來，低聲問道：“蘇總，價格怎麽定的？”
蘇峥早有準備，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潘斌，“這上面是京城零售商店銷售價格，比照這上面的價格便宜五十塊錢，有傳單的可以抵扣五十，也就是便宜一百。這上面沒有的産品，等會我再給你說價格。”
潘斌接過價格表，轉身朝顧客走去。
不到一分鍾就聽到有人喊道：“我要一台14寸的彩色電視機，錢交給誰？”
潘斌伸手指向蘇峥，看着買電視機的小夥兒走過來，蘇峥輕輕撞了一下秦慕煙的肩膀，笑道：“秦老師，您受累充當一下會計呗？收錢開票。”
秦慕煙順從跟着蘇峥來到東北角的辦公桌，蘇峥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收據，這是提前定做的一式兩聯收據，台頭印着商場名字。
看到是女人收錢，小夥兒幹笑一聲，沖蘇峥使了一個眼色，蘇峥疑惑來到小夥兒身邊。
“哥們兒，你們這裏有沒有背人的地方？我的錢不好往外掏。”小夥兒說話的時候隐晦指了指自己的褲子。
蘇峥瞬間就明白了，這年頭人均收入都不高，大把帶錢在身上的機會更是少的可憐。爲了避免錢被偷，很多人都是選擇在褲衩上縫一個口袋用來藏錢。
憋着笑，蘇峥搖頭：“你瞧，哪裏有背人的地方啊。”
沒等小夥說話，蘇峥又是主動說道：“我幫你擋着行不行？”
小夥兒瞥了一眼秦慕煙，緩緩點頭。
蘇峥負責收錢，秦慕煙負責開票。
開完票，小夥兒将收據塞進口袋，喜滋滋的扛着嶄新的包裝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有人詢問價格。
“蘇總，你看那個人。”陳志高湊到蘇峥跟前，壓低聲音指着一個在店内遊逛的中年絡腮胡男人，“這人從進店開始就一直轉圈，也不問産品，也不問價格，甚至都沒跟潘斌說過話，我懷疑他不是買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