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内，陳志高和楚東升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茶幾上平攤着好幾份報紙。
最上面那張報紙赫然印着《健美褲制造者正面回應：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的标題，雖然隻是第六版拳頭大小的一個小版塊，卻足以讓全國各地的讀者看到。
茶幾旁邊放着一個電視機包裝箱，包裝箱有些輕微變形，邊邊角角也有破損。
“打開看看吧。”
陳志高的目光在報紙和包裝箱之間來回遊走，最終看向楚東升。
楚東升無聲笑了笑，伸手抱起箱子平放在茶幾上，抓着破損一角用力，箱子瞬間被撕開，露出一團黑色褲子。
陳志高迫不及待從裏面抽出一條褲子抖開，看着形狀稍顯怪異的褲子皺眉，“報紙上的動靜就是因爲它？”
楚東升盯着陳志高手裏的褲子，同樣皺着眉頭，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似乎想起什麽，手上再次發力将包裝箱徹底撕成兩半，已然有些皺巴巴的海報露了出來。
展開海報看到畫面内容的那一瞬間，楚東升眼神有些發直。注意到楚東升的不對勁兒，陳志高趕緊起身來到楚東升身邊，反應并不比楚東升強到哪裏去。
“陳哥，你都是當爹的人了，怎麽也是這種反應？”
被楚東升調侃，陳志高臉色有些不自然。
大洋馬自己都騎過，其他類型的女人也接觸過不少，按理說不應該有這番表現，可内心就是有種沖動，陳志高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沖動。
察覺到楚東升笑的不懷好意，陳志高當即反駁道：“你少玩了？不也是一樣？”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陳志高再次看向海報，壓低聲音啧啧道：“騎洋馬時成就感更強一些，反倒沒有其他想法。這上面的東西不一樣，明明穿着衣服卻讓人心裏癢癢的，忍不住就往那方面想。”
陳志高的說法讓楚東升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快速點頭附和着，“對，對，我也是這種感覺！”
說着，眼珠子快速轉動，輕輕撞了撞陳志高的肩膀，“陳哥，找個人穿上試試？”
陳志高眼睛一亮跟着點頭，可随後又是搖頭：“大白天的，人都沒上班。”
楚東升也回過勁兒來，眼底閃過失望之色，不自覺地看向海報，再次露出笑容：“陳哥，如果穿上之後真有這種效果，你覺得這褲子能不能流行起來？”
“那還用問？”
陳志高哼了一聲，酸意滿滿道：“也不知道蘇峥腦袋是怎麽長的。”
眼角餘光留意到楚東升的得意，陳志高心思一動又是說道：“東升，你跟蘇峥說說，也讓我入一股怎麽樣？”
“你自己找他說呗。”
陳志高怅然歎氣，“他要是想讓我入股的話，上次過來就跟我說這件事了。”
聽他這麽說，楚東升心中沒來由的一喜。
“我跟他最多算是合作夥伴，他真要不想讓我入股的話可以直接拒絕我。”陳志高露出壞笑，“你不一樣，你跟他張嘴，他肯定不能拒絕你。”
這話說的楚東升更加舒服，想想上次蘇峥在自己跟前小心翼翼的态度，嘴角高高翹起。可沒等一會兒，楚東升臉上多出一抹不自然，這樣做的話，是不是就成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了？
再想想蘇峥的小心思，楚東升心中生出一股不爽，當下搖頭道：“不行，上次是他主動找我入股的，我主動找他其不是被他占了主動？萬一他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我姐，遭罪的還是我。”
想想上次被姐姐出賣的事情，楚東升立刻不安起來，甚至生出過年不回家的念頭。
看楚東升這幅表現，陳志高無奈歎了一聲。
沉默了好一會兒，楚東升突然起身，邊收拾茶幾上的褲子邊說：“陳哥，東西看過了，我先走了啊。”
“别走。”
陳志高趕緊出聲制止，光顧着聊閑話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示意楚東升重新坐下，陳志高一臉嚴肅地看着楚東升，伸手在報紙上點了點，“報紙上的動靜你看到了，雖說鵬城比滬市寬松一些，但誰也不敢保證一定不會惹出争論。”
“蘇峥特意給我打了電話，不讓你蹚渾水。之前我還不當回事，現在看來，蘇峥的謹慎是對的。你跟我們的工作性質不一樣，必須更加小心一些。”
楚東升有心反駁，但他更清楚陳志高說的是對的。糾結片刻之後擡頭看着陳志高：“那你幫我把這些褲子賣出去，要是有效果，就讓蘇峥多生産一些送過來。”
“行，交給我吧！”
楚東升離開之後，陳志高又是掃了一眼茶幾上的褲子和海報，猛地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小莉，你進來一下。”
……
“群衆的眼睛必然是雪亮的，大家都在遵守公序良俗，堅守道德底線，自然能分清楚什麽是好的，什麽是壞的。”
“但從某人口中說出來，就讓人發自内心的厭惡。不要擺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嘴臉，更奉勸警告某人不要扯動群衆大旗來掩飾自己肮髒的内心。”
“群衆的眼睛必然是雪亮的，某人你敢站出來接受群衆的評判嗎？你敢坦白你邪惡的内心嗎？”
“改革開放鼓勵勇者，我相信但凡有真本事的人無論在什麽行業都能創造出應有的價值，而不是像某人一樣賊眉鼠眼地盯着婦女，肆意破壞女性道德标準。”
“……”
“啪。”
狠狠将報紙摔在桌子上，蘇峥胸口劇烈起伏，忍不住罵了一聲娘。
昨天《新民晚報》在第六版用一小塊地方把自己說的話展示出去，今天就出現了針對性的批判，而且是出現在《新民晚報》第二版最顯眼的地方。
這就是所謂的不偏不倚？
“二哥，有個叫劉衛東的人找你。”
馬勝利話音剛落，劉衛東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徑直走進辦公室，笑吟吟地看着蘇峥：“蘇老闆，今天有時間接受我的采訪嗎？”
馬勝利扭頭瞪了劉衛東一眼，這人怎麽這麽不守規矩，不經過允許就進門了？
“勝利，你先去忙吧。”
支走馬勝利，蘇峥怒目直視劉衛東，心裏很清楚劉衛東今天過來就是逼迫自己的，冷冷說道：“我要是說沒時間呢。”
劉衛東笑容不改，“那我明天再過來，無非是多跑一趟。”
劉衛東表現出來的自信笃定讓蘇峥很是不耐，同時也猜到《新民晚報》還會繼續刊登不利于自己的言論。
“劉記者，你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你說。”
蘇峥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你們《新民晚報》真能保持不偏不倚嗎？”
劉衛東面色如常點頭笑道：“蘇老闆，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有添加，這還不能證明我們的态度嗎？”
這個回答讓蘇峥無從反駁，對方确實沒有刻意修改自己的話，對方隻是給了雙方不同的版塊待遇。
再想想今天刊登的内容，蘇峥心裏更加煩躁不安。
今天的内容太過刻意，刻意把自己污蔑成一個對婦女圖謀不軌的人。這個帽子太大了，一旦被扣實，等待自己的絕對是無法估量的嚴重後果。
想到這裏，蘇峥有了決定，看向劉衛東再次搖頭道：“劉記者，不好意思了，我依舊不接受采訪。”
劉衛東眯了眯眼睛，臉上笑容更濃，沒有絲毫猶豫就要轉身。
“不過，我可以再說一句話。”
劉衛東猛地轉身，笑着問道：“你說，我保證一字不差寫在報紙上。”
……
“報紙上都是胡說八道的，你是相信報紙還是相信我？”
“那你告訴我，他明明有能力去做别的事情，爲什麽要做現在的生意？”
這個問題讓秦慕煙啞然，腦子裏突然閃過自己問蘇峥爲什麽要搞這種褲子時的畫面，她相信蘇峥不是在欺騙自己，可蘇峥的回答能堂而皇之說出去嗎？說出去會有人信嗎？
“煙煙，如果隻是行爲不當的話，可以進行引導糾正。可若是心思有問題……”
“啪。”
看着被自己重重放下的話筒，秦慕煙緊鎖着眉頭，之前自己還勸說蘇峥眼不見心不煩，可輪到自己時，自己卻不能很好控制住情緒。
蘇峥的壓力有多大？
……
“健美褲制造者再次回應：内心光明的人看到的就是光明溫暖，内心陰暗的人看到的全是肮髒陰謀。”
在諸多争論陣地中，《新民晚報》是唯一刊登過國民電器商場老闆态度的地方，而且引發了最爲犀利的質疑，因此成了衆多想看熱鬧讀者的首選。
拿到最新的報紙後，無數人下意識地翻找，果然沒有讓人失望，《新民晚報》又出現了國民電器老闆的回應。
這一次，刊登的版面比較靠前，跟昨天質疑的聲音一樣出現在第二版，隻不過因爲内容太少，隻能排在邊緣地方。
内心光明的人看到的就是光明……
不少人看到這句話眼神發亮，忍不住在心裏爲這句話點頭稱贊。
偉人語錄曾是國人接受思想熏陶的必備讀物，大多數人在熏陶過程中對富有哲理的言辭更具好感，下意識加以感悟已經成了習慣。
相比起這些天報紙上出現過的激烈言辭，這句話更像是智者應有的态度。
很多人沒見過國民電器商場的老闆長什麽樣，卻依稀記得報紙上透露出來的信息。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面對衆多犀利言辭還能保持這種心态，說他心思陰暗肮髒？
呵呵！
有人笑出了聲，然後把報紙丢在一旁。
想想最早出現在報紙上關于健美褲的照片，露出會心一笑，不可否認健美褲确實要比普通褲子看起來好看一些。